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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荔娘怎么肯依,女兒的差事也丟了,高甲再娶了別個,女兒又要往哪一家子嫁,伸手戳一戳她:“你傻呀,這會兒就不能好聲好氣跟你姑姑說話,非得梗脖子?”
錦荔迎面就碰上了石桂,面上神色一僵,石桂被攆的時候,她心里快意,不知念了多少句活該,若不是為著石桂,她也不會失了春燕的歡心,到輪著她自個兒了,還是算在石菊石桂頭上,見著她當面都要啐上一口。
錦荔娘把一把把女兒拉住了,便是不進院子,有些消息也能知道,石桂被攆是假,派她去侍候了葉文心是真,這會兒同她爭執,鬧到老太太跟前,能落著什么好,小姑這些日子瞧見她都不愿意多開口了,真鬧起來,不定就會回護她們。
石桂掃都沒掃錦荔一眼,錦荔氣得漲紅了臉,院里原來的姐妹便跟她交好的,也許久不同她來往了,她一扭身子,進院去找九月,只同這個丫頭還說得來,錦荔娘看她進院,氣得掐了女兒一把:“你要是再給那丫頭東西,看我打不打你。”
自識院里掃灑的小丫頭子,便當作了親姐妹,耳墊帕子樣樣都送,送了再家來要,若是能在主子跟前說上些話的也還罷了,偏偏還是個掃灑的,真個能辦事,怎么會在院子里頭灑掃。
錦荔哪里會聽,甩手就往里頭去了,石桂顧不得后頭這番官司,叩了兩下門,推門進去,鄭婆子聽見是石桂,冷了臉出來,對她扯扯嘴角:“什么東風,把你都給吹來了。”
她只要一想到石桂瞞著去侍候了葉文心,心里只當她不知收了多少好處,葉氏從來是個手松的主,替她辦事必能得著銀子,這丫頭卻瞞得風雨不透的,如今又要跟著表姑娘走,光是想就氣得肝疼。
石桂都要走了,跟鄭婆子爭這口閑氣也沒意思,笑一聲道:“我來看看干娘,給干娘拜個早年。”說著提一提東西,鄭婆子眼兒一掃就知道是十幾二十文的杏脯梅片,越發漲紅了臉,當她是叫花子打發呢。
往年過年過節,總得孝敬些布料吃食,要是再緊些,還有銀首飾,得著賞手指頭里漏出來些,也夠過個年了,這丫頭把錢看得死緊,又是個軟硬不吃的,鄭婆子只覺得白養活了她,都要走了,此時不刮下一層來,熟鴨子都飛了。
她先是冷哼一聲:“你是個出息的,見著高枝了自己不肯往我這土籬笆上停,可你也得看看自己是怎么進的太太院子,我費心替你打算著,你倒翻臉不認人了。”
石桂倒吃驚,鄭婆子從來都是來軟的,能騙就騙能哄就哄,怕是知道她要走了,這才急了,撣一撣衣裳:“干娘一年沒見我了,便不想我,看見我也該問一聲外頭好不好,怎么倒先罵起我來了。”
鄭婆子面孔漲成了豬肝色:“你在外頭吃香喝辣,可想過你干娘你干姐姐,養活你這些年,你倒說走就要走,早知道你要走,原來就不該給你吃飯穿衣,白破費我這些個銀米!”
鄭婆子知道石桂的脾氣,她實是不耐煩這樣相爭的,丫頭命偏有個小姐脾氣,同她多磨上兩聲,她不是一樣拿了錢打家具修屋子。
石桂這回卻沒如她的意:“干娘不是白叫的,吃了米穿了衣,可不還起了棚子打了家具,這些個我難道還能帶走不成,勸干娘也別貪得太過了,往后我走了,就只有姐姐一個,你不待她好些,指望著哪個過年來替你做年菜?”
鄭婆子的親生女自來是個上門吃的,絕不肯插手幫忙,吃了還要拿,鄭婆子卻心甘情愿,把兩個干女兒當丫頭使喚著,忙得團團轉。
鄭婆子看她是必不肯了,嘴上說著要鬧到老太太那兒去,石桂一句話就煞住了她的話頭:“我家里人來尋我了,老太太發慈悲,把我的身契給了,如今我可是良籍。”
鄭婆子一下啞了火,看著石桂張嘴說不出話來,有了親娘在,哪里還會顧念干娘,她拍了大腿就要哭,石桂便道:“我年后要走,干娘總也是叫了這些年的,這會兒不鬧,我還能送一身衣裳,真個鬧起來,出去了也別怪我不認這扇門。”
若是沒家人,光石桂一個,她還能刮些出來,可她家人都找來了,窮泥腿子上門,吃喝還不得靠著她,這會兒她身上的銀錢只怕全給了親娘,哪里還有余下的,知道再哭再鬧也是白搭,也不費這個力氣,冷了臉道:“也好,算是如了你的愿,咱們母女一場,全了情份。”
失了石桂,倒不可惜這點銀子,而是可惜她這張臉,比哪個不出挑,又識得字,要是能進了大少爺的屋子,一個姨娘哪里還跑得了,鄭婆子這下真個心肝疼,把一籮兒杏脯拿了去,半句也不再答理石桂。
石桂自行出門,長長出一口氣,往后不再必同這些人牽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有個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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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過年
石桂還回了永善堂等著,葉文心還在里頭陪著老太太,七寶看石桂回來了,沖她招招手,叫她到茶房里坐著,幾個丫頭聚在一塊兒,烤火等著里頭人散。
七寶珊瑚幾個往日跟石桂也是相熟的,坐在一塊兒添了炭火,取了一碟子奶餅子來:“你看你往日就愛吃這些,可巧有了,你嘗嘗罷。”
老太太是不愛這些個的,她常年吃素,吃口已經極淡,奶餅子帶些膻味,她是再不肯用的,廚房也不會進上來,七寶說的可巧有了,是特意替石桂要的。
石桂笑一笑,多謝了她,拿了一塊吃起來,配著清茶,幾塊一塊就沒了,七寶看她這樣笑瞇瞇的:“怎么饞成這樣,你等著,我給你帶一匣子回去。”
這東西在城里易得,鄉間便不容易有了,石桂也不客氣,七寶差了小丫頭子去廚房,抬頭看一看屋里感嘆一聲:“老太太有許多日子沒這樣高興了。”
葉文心在,宋勉又來了,尋常屋里空落落的,一時坐滿了人,心里怎么不高興,石桂便問起澤芝的婚事來:“我聽說原來家里也是有人選的,三姑娘怎么也不肯,要替太太守孝,真是有孝心。”
七寶添了茶,端給石桂:“可不是,那一家子也說三姑娘是個孝順的,肯先訂婚,等孝期過了,再結親。”只這么一來,那屋里必是有了通房的,七寶微微嘆一口氣,老太太這么急著定下來,就是覺著身上不好,想趁著還有精力先把事給辦漂亮了。
石桂看七寶的神色拉了她的手:“三姑娘這樣好,也不枉費太太對她好。”兩個庶女,葉氏都有贈與,從嫁妝里頭挑出些古玩小件來,裝了在箱子里,一人分了兩箱,因著澤芝還未嫁,又有一份葉氏辦給她的嫁妝。
七寶嘆息一聲:“太太這樣好的人。”卻偏偏不長壽,后頭這句不能再說,聽見里頭有笑聲傳出來,耳朵一動就笑:“我原還當翰林家的小姐怕又得是三姑娘這樣的,哪知道竟很會說道,老太太喜歡她,還舍不得她就這么外任了。”
石桂剝了桔子挑出白絮,咬一片含在嘴里又酸又甜,七寶打小就在老太太屋里侍候著,上頭幾個走了,她就提成了一等,自葉氏沒了,宋蔭堂又回家奔喪之后,老太太屋里就越來越安靜了。
“原來竟不知道堂少爺是個有心的。”七寶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里頭的動靜,她是出來泡茶的,等著茶泡出了色,拿茶托端進去。
葉文心還要出城,再不走天色就晚了,老太太拉著她說了許久的話,看著她的臉就跟看著葉氏一般:“過年的時候來家里住兩日,等你去了穗州,想見也等閑見不著了。”
葉文心眼圈一紅,低聲應下,老太太便又讓宋勉夫妻都來,開了口才想著宋勉還得去他老丈人那兒,兩個還能談一談文章,沖他們挨個點點頭,等人出去了,嘆一口氣。
石桂拿著斗蓬等在廊下,葉文心一出來就替她罩上,扶了她的手,葉文心緩緩吁出一口氣來,這才覺得胸中悶意散了些,沖著石桂微微一笑:“你都見過了?”
石桂點了頭:“見了,我想姑娘年里也得回來的,就答應了要回來陪她們團年,吃頓餃子。”兩人繞過了垂花門,一路往外去,宋勉落后一步,扶著妻子出來。
等坐上了車,葉文心才嘆一口氣,宋蔭堂守著山墳不回來,老太太老太爺知道他守的不光是葉氏,還有兒子宋思遠,瞞了他這許多年,總得讓他盡一回孝,便也不急著催促他回來,等他守夠了,自然就會回來的。
石桂替葉文心掖掖袖子,高甲駕車送她們回去,路上下起了細雪,風吹開了簾角,吹進幾朵雪花來,葉文心掀了簾兒去看,石桂不時讓高甲停下車,都進了城一趟,總要帶些好吃的回去。
兩個先是買了八寶攢盒的點心,跟著又買了些炸巧果小酥糖,到了布莊跟前,還買了兩塊布,這會兒冬日里的毛料子價貴,夏日里的布倒賣得賤了,既要去穗州趁著便宜置上一些,松江布卻是一年四季不差著多少,葉文心久在揚州,說起來頭頭是道,眼睛又尖,是不是舊年的,是不是過時花色,一句兩句,說得伙計讓了利,多繞了十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