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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看著石桂紅了紅臉兒:“石菊都跟你說了罷,我原想著,這輩子總就在院子里頭呆著了,昨兒我回去,干娘說,要替我說親事了。”
鄭婆子好容易認了兩個有“出息”的干女兒,還沒能幫襯上親生女呢,一個跑了,一個眼看著就是姨娘,竟又折騰沒了,嚷了兩三天的頭疼,她頭疼病一好,立時張羅起給葡萄說親來。
葡萄論樣貌只能算是清秀,若說活計針線好,哪個院里的丫頭不會針線,再要說到旁的那就更挑不出來了,是能寫還是會算,還是理過事,樣樣都沒有,挑出來的人家也就是普通人家。
葡萄這會兒已經十五了,等到十八雖不算晚,可葉氏屋里那幾個丫頭全都進了幽篁里,哪里還有她出頭的時候。
石桂聽見這么一句,蹙了蹙眉頭:“姐姐有沒有自己瞧上的?”
葡萄大吃一驚:“你混說什么,叫人知道了我可落不著好,我在內院里,哪里就敢往外頭跑,能見的也不過就是幾個書僮。”
葡萄經得錢姨娘一事,徹底老實了,原來腳就沒個停的時候,后來連門都不邁,只窩在屋里做針線,就怕惹出什么事來,鄭婆子倒也問過她一回,哪知道她連人都認不全,心里恨她不爭氣,要說一門親事,還有的好磨。
葡萄一面說一面抬眼兒看了看石桂,嘆出一口氣來:“我沒你這樣高運,也不像石菊這么能干,我聽說高升家的見天的給老太太請安,想替她兒子求親呢。”
她笑瞇瞇的,石桂一晃神,倒想起初見葡萄時候的模樣,再不曾想她會變了一個性子,心里倒替她擔心起來,她精明的時候怕她太過精明,她老實了,又怕她吃了老實的虧。
葡萄一看她這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是什么臉色呢,說不準就要吃石菊的喜餅了,定婚就能送一擔喜餅來,石桂走得晚些,說不準還真能吃上。”
石桂聽了面上雖笑,卻有些懨懨,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幫不了別個,眼看著葡萄沒個著落,心口悶悶的拉了她的手:“我走了,你在干娘跟前也不能就事事順著她,我有幾件冬衣往后也用不著了,也全給了你。”
石菊淡竹都有爹娘操持,獨一個葡萄是無人照管的,她在還好些,她走了,鄭婆子跟前就只有這么一個,還不使勁盤剝。
“我知道!”葡萄笑起來:“你走的時候大家都當你是倒霉了,我求著干娘說些好話,便給你送些吃食也好,她半句都沒開過口,我心里便知道,處得再長,情份也還是淺的。”
她心里有數,石桂就松一口氣,就怕她真個被鄭婆子拿捏住了,臨走了才同她道:“我原來是怕姐姐厲害的,如今要走,又怕姐姐不厲害了。”
葡萄聽得這一句,沒撐住哭了起來,才要掏帕子,石菊淡竹兩個推門進來,淡竹一看石桂也跟著紅了眼圈,反是石菊輕笑一聲:“呀,哪兒來的沙子迷了眼。”
一句玩笑話說完,淡竹破涕為笑,還拿手去碰碰葡萄:“快別哭了,她本來就替你擔心呢。”石菊回來沒把話告訴葡萄,卻告訴了淡竹,丫頭做什么,還不全憑主家的心意,老太太挑著了葡萄,別個哪里還有話說。
葡萄拿帕子按了眼睛:“我本來可好好的,分明就是她招我的。”一面說一面去撓石桂的胳肢窩,幾個人笑作了一團,淡竹一拍巴掌:“難得今兒聚在一處了,雖不能喝酒吃肉,總能要兩碟子花糕,你等著,我這就去廚房。”
宋蔭堂雖不在,幽篁里也不見酒肉的,何況淡竹石菊還替葉氏守著,素酒水都不吃,請廚房弄了幾碟子當茶的點心,在桌在擺開了,拿杯子調了桂花蜜吃。
炒過的花生撲鼻的香,淡竹捏了好幾個塞在嘴里,又挨著個兒的都塞上一回,她使了兩百文錢,讓小廝去街上買了吃食來,杏片梅汁姜膠棗梨圏桃圏,一樣抓上一碟子,一籮兒三十文錢,再有炒貨瓜子榛子也買上一籮,沏了香片,屋里頭暖烘烘的。
好久沒這么聚在一處,都問石桂是怎么找著娘的,石桂把秋娘的事兒說了,石菊淡竹還記著綠萼,倒是葡萄,那會兒就不跟石桂在一處了,提起綠萼想了半天也想不著是誰。
淡竹咋了舌頭:“她竟沒回家?”又都念起佛來,石菊是見過綠萼的,只那會兒石桂不曾分說,她也沒問,此時聽了倒感嘆一句:“你那會兒待她好,哪里想到竟還會有這樣的巧事呢。”
又問她是怎么出來的,聽說是逃婚,又都不言語了,女人在外頭求生不易,都當石桂就跟著葉文心了,曉得她已經是良籍還替她擔心:“你真不跟著表姑娘?”
都知道石桂的志向,石桂笑一笑:“我為什么不跟著表姑娘,我還要去穗州見一見西人呢。”把穗州地方的趣事說上兩件,把三人都逗笑了。
淡竹皺皺鼻子:“他們當真是藍綠的眼睛?那不跟四大天王一樣了?”才剛說話,就被石菊捏了嘴兒:“菩薩你也編排起來了。”
四人坐得一刻,籮兒里的瓜子杏脯就去了大半,石桂眼看著時候不早了,還得卻拜一拜鄭婆子,葡萄送她出去,看了她一會,低了頭道:“我原來討厭你,便是覺得你跟我不同,如今你果然不同,我心里竟很高興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州我來啦
小方糕我來啦~~~
其實我原來的大綱里是有一對同□□人的,我給砍了,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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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告別
到要走了,彼此敞開了說話,石桂原也厭惡過葡萄精明好利,可細想一想,若她不這么著,早就被后娘敲骨喝髓,哪里還能好好呆在宋家,后來她待松節有情義,待她也是一樣,便知人心皆是肉長。
兩個挽了手往院里去,一路上倒不說話了,進宋家的時候才多大,眼兒一眨竟過去這許多年月,石桂還想著初來時葡萄偷偷從錢姨娘那兒來看她,園里的紫藤花樹還是那個模樣,盤著根纏著藤,看著也沒更粗壯些,可竟一晃過去了七八年。
葡萄眼晴濕濕的,送了石桂到門邊,笑一聲道:“你去罷,開了春再走的,你年里過來,我跟石菊淡竹裹餃子等著你。”
石桂笑瞇瞇的點了頭,推了葡萄讓她趕緊回去,自家往后頭走,空著手去見鄭婆子總不成,小廝去買點心果脯的時候,她多要了一份,提在小籃子里頭,想著從此不會再來了,先往各處跟相熟的人都道一聲別。
走到靜中觀前,門上掛著大銅鎖,里頭早已經人去樓空,也不知道最后葉氏是怎么安排尹坤道和千葉的,想來是往別處去了,靜中觀里草木深幽,得時常修剪,人才走了幾個月,冬日里少雨,里頭的芭蕉都已經卷了邊,看著有些焦黃色,再關上些日子,只怕就干死了。
石桂繞著回廊走,處處都問候一聲,有些人盼著她好,自然替她高興,有些人見她倒很吃驚,石桂只覺得舊日子到此完結了,心里頭痛快,待她好的便多說上兩句,余下的也不過點點頭。
她將要出園子,迎面碰上了宋勉,宋勉穿著一身青衫,頭上戴巾腰上系帶,還掛了玉佩荷包三事,鞋子衣裳俱都合身妥當,臉上還胖了些,打眼一看,就知道新進門的這位新娘子是個很能干的人。
他看見石桂,一時怔住了,隔得會子才沖她笑一笑:“我聽說了你的事兒,跟著葉家姑娘去穗州也好,只那兒熱得很,你去時可得備些仁丹。”
宋勉身后還跟他妻子,聞言很是詫異,眼前的不過是丫頭打扮的下人,丈夫倒對她關切,心中一頓,沖著石桂笑一笑。
石桂點頭稱謝,也不多說,告退出來,聽見宋勉道:“原來嬸娘常打發她來送東西。”說到葉氏,便不再說,宋勉能在宋家安穩讀一場書,除了老太爺,葉氏對他也是頗多照顧的。
宋勉伸手搭一搭妻子的手,兩個往永善堂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病著,他們便時常過來探望,宋勉原來除了盡孝,總是怕被人說是討好,就是問安也絕不殷勤,有了妻子,她說什么都顯得更親切些,雖才討了娘子沒多少日子,老太太同他倒更親近了。
葉氏沒了,甘氏自己院里都是腦門子事兒扯不干凈,老太太到了這把年紀,反覺得孤單了,孫子又不在身邊,便讓宋勉帶著他媳婦多來走動,她這里才不顯得清凈。
若是一家子熱鬧,宋勉倒不會來得這樣勤快,便是一家子看著零零落落的,他倒愿意來了,妻子經得幾回,也知道怎么說話,來時都說老太太看著孤單,小兒輩自己要去承歡膝下,才不負了宋家這些年教養的恩德。
等到繞過垂花門了,宋勉先一步,新婦倒扭過頭來看一回,她自知丈夫是樣樣妥帖的,原來還覺得著低嫁,娘卻告訴她這門親事只有好處,叫她進了門就看把葉氏當婆母侍候著,哪知道葉氏去了,那就把老太太當祖母侍候。
真個過了日子,才曉得宋勉的好處,一家子里全是她來拿主意,學著母親說的,事事敬他為先,又能同他一道讀書論文,回門的時候,母親笑瞇瞇的問她:“這會兒可知道日子好了?若是差的,我怎么能松口。”
想到他在宋家寄人籬下,別個待他一分好,他就能記上十分,心里便放下了,只往后一直對他好就成,宋勉果然回過手來,伸手扶她下臺階,她垂了臉兒一笑,把手伸了過去。
石桂快步往后巷子里去,鄭家的院子在后頭,才剛拐了個彎兒,就看見了錦荔,錦荔被她娘領著往高家去,高升家的替兒子求親的事傳到錦荔娘耳朵里,立時急起來,丈夫又三棍子打不出個悶響來,早年說好的事兒,這兩年就當沒有,她怎么不著急。
拉了女兒推推搡搡的,錦荔噘著嘴兒不肯去,拿熱臉去貼冷屁股,她怎么受得了,嘴里正跟親娘發脾氣:“我不去,昨兒去了,連茶都不容我吃一杯了,還去干什么,叫人拿大掃把往外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