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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選擇,遲來太久了。
好在他還是他,她也是她,他們最終沒有分開。
預產期在二月。
她真正生下孩子時,在二月的一個下雪天。
那天非常冷,而他們的心似火滾燙。霍瓊霎躺在手術臺上時,想起來,很多年前,也在二月,大雪,她風塵仆仆,獨自一人回北京,沒有和任何人敘舊,在奶奶的柜子里偷走了戶口本。
她在二十歲那年,如私奔般和吳邪在杭州的民政局登記結婚。他們兩人如亡命之徒,總是把性命拋在風里,只求后果,不想前因。
那一年的雪下得好大,許多攝影師和游客守在斷橋邊拍照。她攥著結婚證,手心全是汗水。
他拉著她,在大雪中沿著孤山路,一路往家里跑,到家時,彼此的頭發、衣服上都是雪,他們的黑發都白了,雪融化成水,而心跳如擂,經久不息。她甚至聞到了燃燒的味道。
是她的心在燃燒么?
此刻,她同樣聞到了這種味道。
忽然,孩子的哭聲響起來。
護士推著病床,將她推出產房。
霍瓊霎睜開汗濕的眼睛,她看到吳邪。他滿頭大汗,臉上有未干的淚痕,想握她的手,躊躇難安。
“……老公。”她有些虛弱,喘氣,“你怎么哭了。”
“……”
他俯身抱她,說不出話。
與兩年前同樣的醫院,但非同一個護士。這位護士很有耐心,耐心地等待他們溫存。產婦生得不算太順利,中途有一些波折,這讓時間耽誤了兩個小時。產婦無任何意外,但她丈夫坐立難安,等待過程中,明顯比產婦本人更緊張,心急如焚。
如果說什么叫“深情”,這一刻就是了。人生路漫漫,值得珍惜的,都是這樣的瞬間。愛情就像是一個瞬間接著一個瞬間,怦然心動的一刻。在日后的歲月中,此刻值得珍藏,值得反復掛念。
吳邪長久地擁抱霍瓊霎。
霍瓊霎回抱他,有些無力。她摸他的臉,看著他,他的臉濕漉漉的。她低聲道,“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什么?”
“好像忘記了。”
吳邪親了親她額頭。
“不重要了。”她搖頭,凝視他,“……你好像老了。”
他忽然笑了笑。
她摸他眉宇,心口驀地一痛。同時,她嘗到汗水的味道,有些苦澀,這讓動蕩的、澎湃的情緒難以平復。勉強按耐下來,她說,“吳邪,對不起。”
他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她。
孩子抱到他們之間。吳邪小心翼翼抱起來,往前的經驗不再適用于這一刻。強烈的恍惚。他顯得笨拙。他一動不動看著孩子,其實分辨不清嬰兒此刻的樣子,似乎更像女孩——他持續發愣,但其實,他什么都沒想,什么都沒有思考。
病房中持續安靜。霍瓊霎也安靜著,過了會,她問,“小花哥哥呢?”
“……”吳邪慢慢回神,“他在家里,他說,他不想打擾我們。”
他將孩子放下。俯下身,吻她。霍瓊霎氣喘吁吁,短暫的心痛之后,就是開心。她看了看他們的小孩,幾乎立刻產生了憐愛,類似母愛的情緒泛濫,不知是受激素影響,還是心境大為不同。
因為來之不易。
時隔太久。
霍瓊霎抱著他,“我們接下來就好好養孩子吧,你不準再出去瞎溜達了。”
他笑了下,“我瞎溜達也是帶著你,什么時候一個人出去了。”
“那反正兒子沒斷奶前,你都不可以出門。”
“好。”他說,“沒問題,老婆。”
大約只在醫院睡了兩個晚上,吳邪就帶著霍瓊霎出院。
天在下小雪,地面濕滑,泥濘,臺階斑駁陸離。
年關將近,路上行人匆匆,有些打著傘,有些迎著雪走,臉上神色不一,但更多是一種欣喜、久違。像與這場雪久別重逢。
解雨臣的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
吳邪摟著霍瓊霎,另一只手抱著孩子。透過擋風玻璃,解雨臣靜靜地看著他們,他心情很平靜,看了一會,他下車,向他們走去。
兩個男人對視。
“我來吧。”解雨臣說道。
吳邪對他笑了一下。解雨臣一愣,接著也笑。霍瓊霎冷得發抖,問他們愣著干嘛,還不快點回家。
解雨臣接過孩子,抱進懷里。摸了摸她頭發,“想我了么?”
“想你。”
“嗯,我也想你。”他停頓片刻,“想你們。”
吳邪又笑了,“你別惡心人,走了,雪快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