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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商遙叫了半天它也不出來,貍奴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心里焦急,干脆趴下來,本想鉆到床底下把它抱出來,結果發現這床的床腳太矮,床底空間十分狹小,貍奴那么小一只,恐怕都難以站直身子,更別說她這么一大腦袋了,朝床底下看去,漆黑一片,只看到一雙幽藍的雙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她把手伸進去,輕哄:“乖,出來……”
“噢——”就是不出來。
商遙扭得脖子疼,聽到身后有足音,忙道:“可以幫我拿塊肉脯嗎?謝謝。”
“我試過這方法了,沒用。”
商遙猛然抬起頭來,因抬得太猛,磕著了額頭,她捂著腦門跪坐起來,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足衣,目光再往上——是長安侯。他一副晏起的模樣,神色有幾分慵懶。他半蹲在她面前,面上似笑非笑的:“你養的貓?”
商遙依舊保持著捂腦門的手勢,一并遮掩住冷淡的眸子,低低應了一聲。
長安侯看著她雪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濃密長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他順勢坐在地上,談天般的口吻:“它在床底下叫了一夜。”
商遙放下手來,不明白他這話是責怪,還是別的什么,微抿了抿唇:“真是對不起。連累你不能睡覺。”
他散漫道:“這聲對不起是真心的?”
商遙不由道:“我怎么就不真心了?”
“看不出真心。”他說著就笑了。“上次我幫你你連聲謝也沒有。”低頭佯裝思考了一下,抬頭看她,“你似乎對我有敵意?”
“沒有。”兩人離得太近。商遙不動聲色地又趴了回去,床下有死角,如果貍奴不愿意出來,誰也拿它沒辦法,除非把整張床拆了,她想了下道:“貍奴怕生,要不再拿塊肉脯過來,我試試看能不能把它引出來。”
沒一會兒,仆人捧了一小碟肉脯過來,商遙放在掌心里把手伸進床底下,貍奴平日被好吃好喝地伺候慣了,最經不起美食的誘惑,尤其美食還在商遙手里,平日它都會屁顛顛地蹭過來,沖你喵喵叫。可今日,商遙看著黑暗中那雙幽藍的眼轉動了下,之后又是一派死氣沉沉。
商遙維持著這個姿勢十幾分鐘,貍奴也沒有動上一動,她手腳都快要麻了,緩了口氣站起來將整個床的構造仔仔細細研究了一遍,發現這床無法抬起來,唯有拆,可這樣豪華寬敞的一張床拆了之后還能不能組裝起來是個問題。
商遙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開口:”若是放任貍奴在里面自生自滅,它肯定會死在里面,到時尸體會腐爛發臭,這是您的寢房,長安侯一定不想如此吧?”
他曲膝閑坐著,應道:“是不想,所以?”
商遙正色道:“所以只有把床拆了。”
☆、費解
長安侯答應了。
他答應速度之快令幾乎令商遙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可是他再度一本正經的,風輕云淡地說:“那就拆吧。”
商遙認為他一定極度忌諱有活物死在自己房中。
說拆就拆,長安侯很快命人叫了好幾個匠師過來,浩浩蕩蕩地開始拆床任務。
將床拆了需要一定時間,可商遙也不敢離去,生怕貍奴出來后又竄得不見蹤影,唯有坐在外間枯等。
當然她是不敢坐榻的,畢竟身份擺在那里,雖然她不認為自己矮他一等,但世人皆認為她矮他一等,只好屈從于現實,反正地上鋪著地衣,她隨意坐在地上,偏頭看見帷帳后露出書案一角,案上的青白玉筆筒里插的各色毛筆如林一般,不由又打量了一下這里,不由就感嘆,長安侯確實是個有品味的人,可是想到他連她都看不上,又將以上的結論統統推翻。
等著倒也不難熬,難熬的是長安侯也坐在一旁,仆人端上茶水和糕點來,他不動聲色地遞過一杯茶來。商遙不好意思拒絕就接了,默默喝了一口,她記得王家的床腳都挺高的,在涼宮時也是,兩個人鉆進去還可以在里邊打滾呢,為何他的床設計得這么獨特,可憐連只貓鉆進去都得彎著身子。
她這么想著不由就問了出來。
他笑意一斂:“這個問題問得好。假如床底下空間很大,夜半有刺客盜賊什么的潛入,床下就是絕佳的藏身之處。”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惡人自有天收,商遙撐著腮問:“長安侯曾被人行刺過嗎?所以專門把床設計成如此?”
長安侯飲茶的動作一頓,目光隔著繚繞的水霧定在商遙身上,商遙將臉偏向一側,只聽他道:“我怎么聽著你的語氣似乎在幸災樂禍?”
商遙忙道:“沒有。我只是好奇。”她垂頭,不經意看見他手背上有兩道細微的抓痕,一時又心軟,不禁問,“這是貍奴抓的?”
他不在意道:“給它上藥時不小心被抓到的,它的爪子實在是鋒利。”
她忽然就有些難過,他對一只貓這樣仁慈,為何對她就那樣殘忍,一時怔怔地盯著他:“長安侯為何對一只貓這樣好?”
“哦,那不是你養的貓嗎?”
因為是她的貓,所以他對它好?商遙一怔,抿起了嘴角。
他見她如此,便道:“那是你的貓,我對它好你還有意見?那干脆別拆了,任它在里面自生自滅好了。”
商遙緊張地跳起來:“別,我沒意見。”幸好這時拆床任務已接近尾聲,商遙借機溜到內室伺機而動。
眼看著床板被一點一點抬高,她終于看見貍奴瑟縮的身影,不知是周身環境突然變換貍奴一時反應不過來還是因疼痛無法反應,總之它有幾秒鐘的時間就定在遠處,一動也不動,地上一攤暗漬,想來是血。
商遙小心翼翼地將它抱起,發現它尾巴上果然有傷,身上好幾處都有血,因毛色是白色,看起來更加明顯。最明顯的是尾巴處,將近一半的毛像是被生生捋下來,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雙眼無神,奄奄一息的模樣,像是快要死掉。
淚水當場滑落下來,這個時代雖有專門的獸醫,但遠不及現在普及,只有宮里和軍中才有獸醫,而且大多數都是馬醫。她抹了抹淚,心慌意亂地抱著貍奴沖到外室,長安侯仍坐在那里,她忍住哽咽道:“長安侯可知道哪里有獸醫?”哽咽聲是忍住了,淚水卻沒能忍住掉下來。
長安侯一怔,踱到她跟前,“竟然傷得這樣重?”撥了下貍奴的毛,換來它劇烈的顫抖。在商遙略顯幽怨委屈的目光下停了手,道,“宮中有專門的獸醫,不如進宮給它看看。”
商遙心一跳,搖頭:“宮中規矩多,我沒見過什么世面,萬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諱豈不是給長安侯惹麻煩?”魏國攻下涼囯時,幾乎三分之二的涼囯臣子都投降了大魏,妃嬪被當做獎賞賜給臣下,那些宮人宦官大多數留在涼宮,一剩下一部分被帶到魏宮,她這幾日炙ド窀繳恚擋歡鞘摶驕褪竊戳箛氳氖摶劍壞┍蝗巳銑隼矗屠昱褪鞘漚ズ嶙懦隼戳恕
她為了掩飾心慌故意將目光放在窗外,一枝白梅盛開在窗下,白梅的冷香撲鼻而來,她卻只感受到幽幽的冷意。
卻聽長安侯輕描淡寫的:“放心,沒人敢找你的麻煩。”
商遙不敢冒險:“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另想辦法吧。謝謝長安侯一翻好意。”就是不知道王徽容幫不幫得上忙。她一邊尋思一邊要走,長安侯忽然叫住她:“你如果實在不想進宮的話,那我們就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