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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驍奇道:“我怎么可憐了?”
“一直是你在照顧你爸爸,你也沒有媽媽了嗎?”
顧驍微微仰起頭,凝視著前方,半天不語。她還沒醉傻,囁嚅著道歉:“對不起,我……”
他唇角揚了揚,眼中卻隱約透出苦意:“我有媽媽。”
“哦……”
“我爸……給不了她想要的,所以她走了。”
“那……她沒和你聯系過嗎?”
顧驍的思緒忽然回到數年前,那時的他穿著肥大又難看的初中校服,背著沉重的書包,和有專業琴師演奏的咖啡廳簡直格格不入。面前的咖啡很香,他卻一滴都喝不下,只呆呆的看著桌對面那個美得驚人的女子。她從坤包里拿出個信封,推到他面前,聲音還是那么溫柔,說的話卻幾乎讓他凍僵:“這些錢你拿去吧,應該夠你上高中的學費了,大學你能申請到助學貸款……多的我也實在沒辦法,動用的錢數額稍微多點就會被發現。今天我也是想方設法來的,以后恐怕也沒這樣的機會了。你體諒下媽媽,不要再來找我。”
他把那張美艷的面容壓回腦海深處,低聲說道:“她嫁入豪門了,但公婆對以前的兒媳更看重,又很嫌棄她二婚而且有孩子,她如果和我保持聯系,那個家會不滿……所以……”
程無雙吃驚的說:“這也太過分了,她怎么這么狠心……”
顧驍閉了閉眼:“趨利避害而已,她只是順從了本能。”
她咬著嘴唇,眼中又閃爍起淚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問你這些的……”
他幾年前已經傷心過了,這些年又徹底看透,此時他并不怎么難過,頭疼的感覺更強烈:“你怎么又哭了?唉,真不該讓步,喝什么酒啊!好了好了,擦擦眼淚,去睡覺,好不好?”
程無雙抹了抹眼睛:“我還想抱抱小貓,抱了貓就走。”
“這貓討厭酒味……”
她泫然欲涕:“抱貓都不行了嗎?”
真醉厲害了,這撒嬌耍賴的樣子,簡直不可能講道理。顧驍只能去貓窩把小三腳貓給捉過來:“就抱一下啊,它如果要跑你可別死抓著,小心撓你。”
程無雙接過了貓,小貓果然不安的叫起來,扭動著身子從她臂彎里掙脫,爬到桌上,但它卻沒跑遠,扭頭看看她,慢慢的蹭著走到桌沿,伸出腦袋,在她淚痕上舔了舔。
小貓的善意讓她眼淚流得更兇,看得他心驚,她哭泣的樣子顯得那么無助,又讓他有些莫名的心疼。他抽出紙巾塞她手上,想了想,又慢慢的拍她肩膀,哄孩子似的:“乖啦,好啦,不哭啦……”
廚房門驀地被推開,顧驍嚇了一跳,扭頭一看,登時怔住。
張君逸大步的走進來,目光落到他恰好停在程無雙肩頭的手上,冷冷的問:“你這是在干什么?”
☆、第四十七章
顧驍連忙抽回手,臉微微的發熱:“她哭了,我……”
張君逸用一聲冷笑讓他閉了嘴,目光掠過桌上的瓶瓶罐罐,看到金酒和龍舌蘭酒的瓶子,眼角跳了跳,看向他:“我想,無雙不能喝酒的事,你是很清楚的吧?”
顧驍也后悔讓程無雙喝了酒,一時不知道該怎樣應答。
張君逸走到他面前,眼睛微微瞇起,緩緩從他的額頭看到他下巴。這目光讓他想起了會所聘請的某位日本壽司師傅,那位師傅料理魚生之前,也會仔仔細細的把砧板上的魚肉打量一番,思忖該切哪個部分,從哪個角度切,切成怎樣的厚度。
“男人灌醉女人,通常只有一個目的。”張君逸看夠了,露出一縷輕蔑的笑,“想對無雙這樣做的人我見得多了,只是敢在程家動手,我還是頭一遭見識到。這樣大的膽子,我還是挺佩服的。”
這話太過誅心,顧驍臉色立時變了,辯駁道:“我絕對沒有任何齷齪心思。大小姐要求我調酒給她喝,我……”
程無雙也回過了神,抬眼呆呆的看著張君逸:“張叔叔,是我自己要喝的,不是他灌的。”
她臉上淚痕未干,雙頰緋紅,一副坐都坐不穩的醉態,張君逸越看越惱怒,連冷笑都笑不出來,喝道:“他的手都伸過來了,你就沒察覺到?醉成這樣還給他說好話,我看哪天你被人賣了還會幫人數錢!”
他上前一步,小貓被唬得急匆匆的躥開,它只有三條腿能用,沒保持好平衡,從桌角跳下去的時候摔了,委屈得直叫。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自然會查清楚,對你你巧舌如簧的辯解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無雙醉了,我不想和她爭執,顧驍,你給我記清楚了,再讓我看到你對她伸出你的臟手,我有好多種法子讓你哭都哭不出來,你不信邪的話,可以試一試。”張君逸冷冰冰的說完,忽的一聲怒喝,“滾開!”
程無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打橫抱起。她吃了一驚,但手腳發軟,而他用了不小的力氣把她禁錮住,一時沒掙脫。她慌慌張張的說:“張叔叔,我不喝了,我自己能走……”
“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自己能怎么走?爬著走?”他抱著她大步離開廚房,在門口轉身的時候眼角余光掃過顧驍,又露出類似看到臟東西的嫌惡而冷淡的表情。
程無雙的聲音很快消失在走廊深處,顧驍慢慢回過神,只覺牙根都被咬得發酸。他繞過桌子,找到小貓,輕輕的抱起來,仔細的檢查一番,把它放回貓窩休息。看樣子沒摔出毛病,但它腳傷還沒完全愈合,明天還是得去寵物診所看一看。
他安置好小貓,收拾了桌子,回到房間,只覺得身上汗津津的,便去浴室沖澡,熱水流過皮膚,讓他慢慢的放松下來。方才發生的事一幕一幕在腦海里回放,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張君逸強行抱走程無雙時流露出極強的占有欲,看上去不像一個長輩,更像一個暴怒的丈夫。
是他多想了嗎?他擦拭濕漉漉的頭發,把整件事再度回憶了一遍,心中疑竇叢生。
次日清早,顧驍做好早餐送去餐廳,但餐廳只有張君逸一人。他不能確定程無雙是單純睡懶覺,還是宿醉未醒,本想問一問,但一端詳張君逸的表情,他識趣的走了。
程無雙如果有一丁點的意外,估計張君逸已經過來剝了他的皮,而不是安安穩穩的坐著吃早餐。他的心放了下來,回到廚房煮好貓飯,盛進食盆里,小貓豎著尾巴踱過去吃了起來,他去后面門外丟廚余垃圾,抬眼一看,發現兩只貓縮在灌木叢里,眼巴巴的望著他,卻遲遲不過來。
其中一只貓長相特殊,左臉黑右臉白,涇渭分明,一看就是曾經在后門蹭過吃的那只。他連忙伸出手,喵了兩聲,貓慢慢的往他這邊走。
這些蹭吃蹭喝的流浪貓給過他許多樂趣,它們回到院子,他十分高興,正準備回廚房拿貓糧,忽然聽到庭院另一邊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園丁的話語也跟著傳來:“張先生請慢走。”
這家伙終于走了,顧驍輕輕舒了口氣。他喂過貓,便去了程無雙臥室旁邊的房間。李秀華一如往常在那里呆著,拿著蒸汽熨斗仔仔細細的熨燙程無雙的衣服。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看,笑道:“小顧,你怎么來了?”
“我想問一下大小姐的情況,她還好吧?”頓了頓,他歉然道,“是我考慮不周,不應該給她調酒喝。”
李秀華卻一點不生氣:“無雙挺好的,就是想睡睡懶覺,畢竟忙了這么久,好不容易閑下來。喝點酒沒什么,反正是在家里,她難得開心,年輕人在一起嘛,就喜歡喝喝酒唱唱歌什么的。你又是知道輕重的人,不會讓她喝多少。你別擔心。”
程無雙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來,她在家從來不化妝,微微發腫的眼皮沒有遮掩,顧驍一邊擺盤子一邊瞧她:“你沒事吧?眼睛要不要拿冰塊敷一下?”
哭過之后睡覺,眼睛發腫是難免的,她想起昨晚失態的樣子,不由得臉上作燒。張君逸的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只是頭腦昏沉,來不及反駁,自己的任性害得他背了個巨大的黑鍋,她有些不安,攥著筷子看他:“你……你還生氣嗎?”
顧驍抿了抿嘴,道:“差不多氣消了,張先生之后并沒有再為難我。”他沉默片刻,問,“他怎么會突然跑你家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