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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雙想了想,道:“好像是有什么東西忘了拿走。”
張君逸吃早飯時舉止舒緩,若是有急事要辦,不會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況且他出了名的細致周到,重要物品絕不會被他落下,但如果沒有要事,大晚上的跑過來是為了什么?看來是隨意慣了,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顧驍想起他昨晚的表現,更覺得他心思可疑。
程無雙顯然餓著了,吃得很香,他不想在這種時候說掃興的話,便把疑慮壓到心底。
等她吃過午飯,他收拾完餐具,去找司機老徐借車鑰匙,剛準備出去,程無雙從花園小徑走過來,懷抱著幾枝臘梅,問他:“咦,這么冷,你又要去哪兒?云層那么厚,估計馬上就要下雪了。”
顧驍把寵物包提高了一點:“昨天這小家伙摔了,今天一直沒什么精神,我帶它去看看。”
程無雙把花枝遞給一旁的園丁,急匆匆往屋里走:“你等我幾分鐘,我換下衣服,和你一起去。”
小貓跌下去的時候又碰了傷腿,現在傷口微微的腫了起來,又受了驚,看上去懨懨的十分可憐。醫生做過檢查,讓他們把貓留在這里輸幾個小時的液。
這家寵物醫院生意非常好,人很多,貓貓狗狗也很多,甚至還有人把蛇和蜥蜴之類的帶了過來,雞飛狗跳,吵得人耳朵疼。兩人便在附近找了家清靜的咖啡廳,要了飲品和點心,又打電話叫韓靖過來一起聊天。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顧驍一直在想張君逸抱起程無雙那一幕,有些心不在焉,程無雙說了一會兒,見他怔怔的,問道:“你好像有心事,到底怎么了呀?”
顧驍思忖片刻,既然是朋友,有問題自然有提醒的義務,便把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程無雙很久沒說話,圓睜著眼睛,直直的盯著他。他被她看得頭皮一陣一陣發麻,張君逸對她而言,是陪她成長的父親,盡心教育的師長,這樣的人對她起了別的心思,是讓人難以接受。他忍住心中的不快,道:“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是我希望你冷靜下來后,能仔細的考慮考慮。”
程無雙終于有了動作,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清咖的苦味給她沸騰的血液降了降溫。她慢慢的安靜下來,凝視著他,聲音發澀:“顧驍,話是不可以亂說的。”
顧驍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便說道:“我仔細想過,才會告訴你,你知道,我并不喜歡談論別人的是非。”
程無雙嘴唇抿了又抿,說:“你知道你說的話代表什么嗎?”
她的手都在發抖,張君逸若是喜歡上她,她再意外,也不至于到了幾乎失態的地步。他不解,也不安,問:“你在想什么?”
她顫聲道:“你是不知道,他為了我付出了多少精力,說他嘔心瀝血都不為過,但是我很清楚,他根本不是情種,絕對不可能會為女人付出一切。他從來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如果他只是把我當成女兒看待,對繼承人進行再多的投入都是值得的。但如果他對我有別的想法,如果我最后沒嫁給他,他付出的一切都是為人做嫁衣。他從來不會冒這種風險,除非他很確定,我絕對會嫁給他!我對他一點想法都沒有,今后也不可能有,正常情況下,我是絕不可能嫁給他的,除非……”她臉色越來越白,“他有什么陰謀,能逼著我就范。你知道,暗處有人已經開始行動,像樣的男人基本都不會來接近我,難道那個人是……”
☆、第四十八章
顧驍驚愕得說不出話。
他一開始沒想這么深,只不過以為張君逸把程無雙一手帶大,心路歷程類似養成游戲,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囊中物。提醒她,僅僅是建議她同張君逸拉開距離,既然她不是大叔控,那就不要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程無雙的一席話讓他脊背發涼,順著她的思路細想下去,許多他想不通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比如,張君逸不可能不知道獨立思考是決策者必須具有的能力,程無雙事事都需要征求他的意見,會給所有人留下無能的印象。真心培養一個領導人,他即使再不放心程無雙,也應該在幕后悄悄建議,幕前應該做出放權的姿態,第一個表達出對程無雙能力的信任。如果這是他刻意引導的結果,那他已經很成功——他在公司的威信日益增長,而程無雙越來越像個傀儡。
比如,程盈意外身亡,程昌瀚重病難愈,程家只有一個小小孤女,董事會確實容易起異心,按照常理,那幾個勢均力敵的董事應該為了權力先內斗起來,直到確定了頭把交椅,再進行針對程無雙的陰謀。但是根據韓靖在聊天時透露的消息,那幾個大股東至今依然勢均力敵,還沒分出高下,卻已經隱隱成了個聯盟,這實在奇怪,但如果背后有人把他們給收服了,指使他們算計程無雙,這一切又立刻說通了。而整個明華集團的高管里,最有能力做這件事的,除了張君逸,還有誰?
他把手伸進程家,無時無地干涉程無雙的生活,連她想請個廚師都要插手;她年輕貌美,家資豐厚,除了被她明確拒絕的韓靖,竟然沒一個體面的追求者;那些莫名其妙傳開的花邊新聞,讓陌生人在見到她之前就心存偏見……
顧驍心驚肉跳:“你得好好查一下,張君逸對你公司掌控到了哪種地步,資金的流動情況又怎樣。他恐怕打算的是拿明華集團逼你就范,進而名正言順的接管公司……”
程無雙猛然站起來:“夠了,你別說了!這都是根據你的猜想推出來的結果!張叔叔不過是看見我醉酒,心急生氣,你能拿出他對我有覬覦之心的過硬證據嗎?你覺得他舉止奇怪,你覺得他不該怎樣做,都是你!覺!得!”
顧驍漲紅了臉,他待人一向溫和,又不忍對她說重話,心中的想法如同沸水般翻騰,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人直直對視著,咖啡廳里其他客人和服務生也被她忽然站起來的動作吸引了目光,眼見火藥味越來越濃,韓靖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打破了沉寂:“你們這是怎么了?顧驍你怎么惹著小雙雙的?上次我看見她這么生氣,還是十多年前,我在她的課本里夾了只死蟑螂。你不會也給她塞了什么蟲子吧?”
兩人都看向他,他揚揚眉,一手攬住顧驍肩膀,一手拉住程無雙衣袖:“哎呀哎呀,真氣壞了?那咱們去外面吵,在這里鬧事還得賠人家桌椅板凳茶杯茶壺,經濟不景氣,省省錢啦。”說著就把兩人半拖著往外走,不忘在門口的桌上放了兩百塊錢。
兩人沉默的跟著他走,他說什么都得不到回應,追問程無雙,她用力的抿緊唇,深深呼吸幾次,才說:“我去看看貓,放心不下。”
一回到寵物醫院,她就徑直去了貓咪病房。韓靖跟著進去瞧了幾眼,回來找顧驍,同他走到病房外空曠而安靜的綠化帶,低聲問:“究竟出什么事了?”
顧驍把整件事的始末詳細告訴了他,韓靖顯然也震驚了,他來來回回的踱步,路上薄薄的新雪被他踩化成了泥水。良久,他說:“小雙雙說得沒錯,事關重大,需要過硬的證據。”
顧驍沉默,碎雪紛紛揚揚落下,睫毛上沾了幾片,化成細小的水珠,讓他視線有些模糊。
“我也一直覺得不對勁,無雙這些年的處境未免太差了點,她非常努力,也不是沒腦子的人,怎么一路從頭碰壁到尾呢?張君逸能力過人,在培養她的方法上卻總是走偏,你說得對,雖然小雙雙坐著頭把交椅,但底下的人卻更重視他這個軍師。巧合太多,那就不可能是巧合。”
顧驍嘆氣:“我也冒失了點,應該先和你商量一下,你去和她說,也許她反應就不會這么激烈。她恐怕有一段時間不會搭理我了,但任由她生氣也不行。張君逸的手伸得多長,越早搞清楚越好,必須在事態無可挽回之前把場子給穩住。還有,她現在情緒不穩,如果被張君逸察覺到什么就糟了。”
韓靖拍拍他肩膀:“我會盡量去和她談,她不笨,只是這個事實對她而言實在太難接受了。你不要怪她對你大吼大叫。”
“我不怪她。”
“她對張君逸的重視程度,也許比你想象的都深。近親就只有程爺爺一個,又從她八歲的時候就一直住療養院,她那爸爸,可以忽略不計。張君逸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韓靖微微揚起頭,目光仿佛穿過了時空,看見了數年之前的事,“程阿姨的噩耗一傳來,程爺爺就犯了心臟病,直接進了icu,生死未卜。程阿姨的葬禮雖然有丁管家他們張羅,但作為主人,小雙雙必須去迎送悼唁的賓客。那時候她才八歲啊……她再教養良好,也是個孩子,哭得太厲害,難免有招待不周之處。有些人覺得程家已經完了,落井下石,居然嘲笑她撐不住場面,小家子氣。張君逸趕到之后三下兩下就把場面給控制住,又把欺負她的人收拾了一頓,對她而言,張君逸簡直是老天派來的救星。后來她一直睡不著,張君逸整夜整夜的陪她,給她唱歌,講故事……”韓靖停住話,撣了撣圍巾上的落雪,沉默良久,勉強一笑,“他如果……算了,不說這些,給小雙雙一點時間,她會想通的。我們也去看小貓吧。”
貓咪輸著液,頭上套了伊麗莎白圈,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瞇著眼。韓靖在程無雙旁邊站定,笑著問:“這小東西長得挺好看嘛,小老虎一樣。叫什么名字?”
她沒說話,只搖搖頭。
“還沒起名字?那怎么叫它?隨便叫它咪咪的話,說不定一大群貓都要答應你。咱們現在起個名字吧。”
她還是不開口,只抬起眼皮看他,表示她在聽。
“這貓是黃的。要不叫阿黃?或者小黃?黃黃呢?”
程無雙翻了個白眼,不理他。
“那……小明?小紅?”
程無雙捏起拳頭,對他揮了揮,臉上卻微微有了笑意。
“哎呀,這不行,那不行,咱們起英文名吧。哎,你怎么還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顧驍,要不你想想?我語文成績不好,起不了有水平的名字。”
“三三。”顧驍想了想,說道。
韓靖皺起眉頭:“你這個名字也不怎么高明,為什么是三三?難道是因為這貓是三腳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