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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認識了大理寺的卞評事。
卞評事負責文書交接,隔三差五移一批大理寺收繳的贓物到刑部庫倉入庫。
贓物實打實地裝車運來刑部,兩邊對賬時,各自大筆一揮,每車便有幾件物件從賬面上無聲無息消失。
周胖子供證說:“東西我沒過手。總之兩邊賬面做齊,卞評事自己找路子出貨,我坐在家里收錢。合作四五年了,沒出過事。”
“大理寺和刑部是清水衙門。值錢的贓物早就由官府發賣了,入庫的都是些不值錢、賣不動的物件。我們過手的俱是小錢。兵部每年記錄的‘銹蝕’、‘耗損’,‘老舊不堪用’;工部每年的‘運輸耗損‘,‘物料耗損’,那才叫一大筆。”
十一郎抬頭看天色,子丑交接,街上酒樓都關門了。
“去我府上喝幾杯?明早去兵部查賬。看看歷年 ‘銹蝕’、‘耗損’,‘老舊不堪用’的軍械,到底有多少數目,究竟流去了何方。”
晏容時笑看好友一眼:“喝你府上一杯酒代價不小。明早直奔兵部查賬,只怕十天半月都出不來。你等著。”
他示意旁邊牽馬的隋淼跟去幾步外,問起應家的情況。
“今天送過去的東西收了么?”
隋淼如實回稟:“今天送去的幾樣東西,十包藥,熬藥的爐具,鮮果子提盒,應小娘子都如數收了。帶話說謝謝郎君。”
“收下就好。”晏容時抬頭看看月過中天的深夜天幕。今晚去不成了。
“明日應家可有什么安排?”
隋淼:“阿織吃完西瓜,出帳子歸還匣子時,提起應小娘子明天要帶她去大相國寺耍。”
“大相國寺周圍大得很。她打算敬神上香,還是單逛廟會市集?”
“都不是。似乎要去大相國寺旁邊,尋某處酒樓喝酒什么的……”
晏容時失笑:“帶個四歲的小丫頭去酒樓喝酒?阿織肯定又亂傳話。應家剛遭一場災,多半去大相國寺里拜佛祈福。”
十一郎還在原處炯炯地等他過府喝酒,喝完了直奔兵部查賬。
晏容時跟十一郎商量:“今夜的酒免了。明早告假半日,下午我隨你去兵部查賬。”
十一郎極詫異:“追查軍械倒賣大案的關鍵時刻,你告假半日做什么?”
晏容時:“唔,去大相國寺上香。”
——
深夜一輪月色照亮京城各處。
與此同時。
應家帳篷外,有小小油燈點亮。
石鍋升起小火,應小滿往火里時不時地倒油,助燃火勢。
她在費勁地融銀子。
半融化的銀疙瘩,當中還掏空一個藏鐵疙瘩的大洞,拿去見爹爹在京城的舊友太磕磣。
好歹融成一個完整的銀元寶形狀。拿出手好看,不丟爹爹面子。
第52章
大相國寺位于內城東。香火鼎盛, 每月五次開放市集廟會,萬姓交易[1]。
還沒走近寺廟正門,才上東大街,路邊商鋪已經擠滿了人。阿織像游魚兒進了水, 快活地四處奔來跑去。
應小滿四處問人:“余慶樓在何處?”
余慶樓原來出名得很, 一問一個準。但路人大清早被個小娘子抓著問余慶樓, 回答時神色都有點古怪:“東大街中段往北走。這么早, 酒樓尚未開張。”
酒樓門口以紅綠兩色綢緞扎起的迎客歡門[2]上包裹許多鮮花枝,歡門往內的長廊一路燈籠高掛,依稀可見夜里的熱鬧。
應小滿立在歡門下, 往里頭喊了半天,緊閉的木板門里探出一個伙計,睡眼惺忪地打呵欠。“何事啊?這么早……”
“我有事尋你家掌柜。”
伙計沿著木廊子走來歡門,上下打量面前穿戴簡樸、牽著小丫頭的斗笠小娘子。
斗笠遮住小娘子大半面目, 但還是露出紅潤嘴唇, 精致鼻梁, 瓷白肌膚,下頜一小截優美的輪廓。
伙計的面色緩和許多。
“賣唱的還是賣酒水吃食的?想進咱家酒樓做生意?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招牌噱頭?咱們余慶樓可是東大街這處數一數二的酒樓。若無甚出色處, 往后慢慢排著罷!”
“不賣東西。我爹從前在京城時, 和你們掌柜的是好友。我爹托我來尋你家掌柜的, 帶一句話給他。”
應小滿鄭重地說, “——故人前來歸還五十兩銀。”
手里攥著昨夜新融好的雪白銀錠, 在伙計眼前晃一晃。
伙計摸不準頭腦,狐疑地打量幾眼,“等著。”閉門回去傳話。
這一去就是半天沒回。
應小滿領著阿織, 十幾歲的小娘子領著個小丫頭,一大一小站在紅綠招搖、插滿花枝的余慶樓歡門下, 大早晨地實在扎眼,路過行人無不扭頭古怪打量幾眼。
阿織嘴里吮著的糖人都不甜了,小聲嘀咕:“阿姐,好多人看我們。為什么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