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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風想到石人清和寶圖,心念一轉,思量道:“師父為完成岳元帥遺命不遺余力,如果脫險必然仍舊去尋那元帥佩刀。而尋元帥佩刀,自是會上臨安,我不如去臨安一走,或可有些際遇,破解胸中疑團敢未可知。”
待得天光大亮,無風別了花明樓,當即南下。花明樓極力挽留,但無風心如歸箭,花明樓一直送到渡口,才和無風依依惜別。
無風一路之上也不停留,曉行夜宿,數月行程,便到得都城臨安府。
臨安城地處東南,六朝之前,乃是未開化的蠻荒之地,六朝時,中原版蕩,北民為避戰亂南遷漸多,其間也多有能工巧匠,而此地物產豐饒,盛產稻米蠶絲,這么一來就漸漸發達起來。到了宋代,這一帶已是有名的漁米之鄉。
而宋室自康王南渡以來,中原富戶大家,都遷來此,臨安本已是東南風liu繁華之地,至此愈見興旺。
三吳都會,暮雨朝云,夏荷冬雪,不風而暈,不雨而潤。這便是臨安的西湖。白居易詩云:“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而柳三變《望海潮》一詞:“重湖疊嶂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笛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風池夸。”更是描盡西湖山水之秀。
無風到得臨安,打聽得西湖乃是臨安城最熱鬧繁華之處,當下,就在西湖邊一家“南安客棧”安頓下來,信步向西湖邊行來。
此時正是暮春三月,鶯飛草長時節,春將盡而夏未至,蘇白兩堤之上,桃柳夾岸。湖面上水波瀲滟,漁帆點點,遠處環湖諸峰,更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但見眼前柳絲輕揚,翠浪翻空,碧桃吐艷,紅霞滿地,十里長堤,彌漫著綠煙彩霧,馨香馥郁,令人如飲醇釀,醉而忘返。
這蘇堤正是西湖風景絕佳之處,無風悄立堤畔,極目四眺,湖上風光,一覽無遺,有雙峰立于西南、西北。云霧迷漫處,兩峰時露雙尖,宛如劍插云霄,矗立天心,萬峰在下。又宛若砥柱中流,立壁于千仞之上。當下沿堤緩步而行,見重翠連綴,秀柯塞途,但覺湖上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臨堤臺榭,畫船樓閣,游人歌吹。遠山綠蔭環抱,山色蔥蘢。畫橋煙柳,云樹籠紗,逶迤群山之間,林泉秀美,溪澗幽深。四山晴翠撲面奔來,盡入眼底。
無風心中想道,此處歌舞升平,確是風liu繁華,怪不得朝廷上下不思進取,留戀于江南半壁錦繡,而置中原于不顧了。玩物喪志,此言實是不虛,小戶人家玩的是書畫文物,王公貴族玩的便是這山河之秀。想到了這一節,眼前景色再美,無風再也無心去欣賞。
過了堤,迎面是的座極大的酒樓,門前車轎擁簇,想是生意十分興隆,無風走了半日,也正有些饑渴,當下走進酒樓,早有跑堂小二迎上前來。見無風氣宇軒昂,雖非錦衣華服,但自有一股清華英挺之氣。不敢怠慢,忙將無風引去樓上雅座。
無風跟著小二踏樓梯拾級而上,見樓梯也是紅木雕欄,立柱之上全是吉祥獅子,形態生動,個個栩栩如生,樓梯平臺之上乃是一幅寒梅傲雪圖,畫的乃是漫天大雪之中,梅花正自怒放,上面題了四個大字“天賜骨香”,筆力蒼勁,顯然字畫皆出自名家手筆,無風上前看時,下面卻都沒有落款。無風心想,這臨安城乃是帝王之都,藏龍臥虎,高人雅士如神龍見首而匿尾,不愿留下形跡。這也不足為奇。正自思想間,已到了樓梯口,小二先行,回頭對無風道:“公子是一位吧,請到那邊就座。我這就去吩咐泡上一壺龍進香茗。”無風道:“好,小二哥請便!”
無風正要上踏上樓梯,耳中只聽得樓上一人大罵道:“你們這幫殺才,狗眼烏珠看人低,大爺也沒空來和你們計較,但也太不象話,將這些個豬餐狗食拿上來消遣大爺,快叫你們老板滾出來。”無風一楞神,只見樓上一盤刀切饅頭辟面擲將下來。小二正自回頭和無風說話,毫不在心,無風卻是正對樓上,剛說得一聲小心,那一盤饅頭已悉數磕在小二頭臉之上,潑翻在地,沿樓梯一路散落了下去。
那小二被砸,無風料他必然大怒,哪知他卻并不發作,反而陪笑走過去。來到那罵人的主而前,哈腰陪禮道:“先生息怒,小的們只是打些雜差的,倒不是我等勢利,你不出銀錢,我們如何敢給你上好酒好菜,東翁知道了,小的們只怕是連這碗苦飯也吃不成了。”
那人罵道:“什么屁話,哪有先付錢再上酒菜的道理。你問問這邊上,哪個不是吃了再結帳的。”
小二道:“這個我等自是知道,但大爺你卻是不同,這是我們東家吩咐過的,一定要先付了一些帳再上酒菜。剛才給你些許酒食饅頭,也是我等知道大爺是這里熟客,分外照顧了的。如果大爺有錢,請先付了這些酒錢,我等再給你上好酒。”
無風細看那人,只見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中等身材,白臉黑須,但臉上胡子拉渣,看來已是多日不曾洗理。穿一件長袍,滿是油膩污垢,連什么布料也已看不出了。看樣子倒象是個斯文人出身,但不知因何竟如此潦倒。
這人聽小二如此說,臉色漲得通紅。怒氣愈盛,本是坐在凳上,這時突地跳起,一手抓住小二衣領,嘴里不停罵罵咧咧:“連你們這幫狗才也敢如此囂張,你以為你大爺沒錢么?”,一手向懷里摸索,想是要掏酒錢。但摸了半天手卻伸不出來。無風不由暗笑,誰都看得出來小二說的不錯,此人果是來吃白食的,想是平日已慣常了,故想裝回大爺也沒人信了。
無風見他糾纏不清,也見他著實可憐,上前笑著拱手道:“這位先生也不要為難小二哥了,今日由我作東,請先生痛飲一杯如何。”
那人正自監介,見無風給了一個大大的臺階,不由也對小二笑罵道:“今日這位公子說話了,就不來和你計效,還不快去上酒來。”小二脫得他手,口中連聲稱是,飛也似的跑下樓去了。
無風在此人旁邊一空凳上坐下,此人先開口道:“今日卻要叨擾公子,平生素不相識,當真是過意不去。聽公子口音,似不是臨安本地人氏。”無風先前見他言語粗魯,舉止無禮,此時去是言語之間極為斯文有禮,心中油然起敬,趕忙道:“小子是北地人氏,到臨安尋親,想不到有幸遇見先生。”
正說話間,一茶博士已將一壺泡好的上好龍井端了上來。無風取桌上茶具,倒了兩杯,先將一杯遞給此人,一杯自用。
此人笑道:“茶之一道,吾素不擅,要是七弟在這里就好了,他倒是此中的大行家。”無風奇道:“噢,這么說先生的這位七弟深暗茶道了。”此人道:“那是自然,要說這臨安城里他不懂茶道,我看就沒有人懂了。可惜我老是嫌茶味太淡,哪及得酒性之醇釅。”
無風道:“這么說,先生喜飲這杯中之物了。”哪人卻并不回答,用鼻子向空中聞得幾下,竟是興奮異常,一拉無風之手,喜形于色道:“來了,來了。嗯,讓我猜一下,這是什么酒。香蘊而味略甘,是蘇州陳三白......不,不對......難道是質能膠口,香聞室外的溧陽烏飯酒,也不對,嗯,哈哈哈,我知道了,是紹酒,一定是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