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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多一會,小二盤中托了一大壇紹酒走了樓來,到了他們這邊,笑道:“酒先生,這下可如了你的愿了,今天我可是把店中最好的酒給你端上了。”無風聽他叫這人酒先生,心中大奇,沒聽說還有人姓酒的,百家姓中好象也無此姓啊。
此人見酒上桌,也不客氣,對無風道:“這種小酒樓這些上等紹酒已是不錯了,來我們先喝上幾盞。”倒是他是作東的主人一般。
待此人將兩個酒杯倒上,無風取了一杯,那人也自取了一杯。無風正要舉杯敬他,卻見他一仰頭,已將滿滿一杯酒盡數倒入了喉中,無風只得自已啜了一口。
只見此人咂了咂嘴,似是回味無窮,站起身來已給自已倒上,抬眼對無風道:“這紹酒,就產在本府之紹興,必如清官廉吏,不參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長留人間,閱盡世故,而其質愈厚。故紹興酒,不過五年者不可飲,參水者亦不能過五年。”
無風道:“此地除紹酒外,尚有什么好酒可飲?”
此人笑道:“那就多了,近一些的如湖州南潯酒、金華郡的金華酒、烏程的若下酒。稍遠些的有無錫清酒,蘇州陳三白、溧陽烏飯酒、常州蘭陵酒。唉這些酒么,雖說算不得上品,但在江東也算得上是好酒了。”
無風道:“為什么算不得上品呢?”此人斜眼道:“湖州南潯酒,味似紹興,而清辣過之。然商家往往不足三年便市之以取利,其味大打折扣。金華酒,有紹興之清,無其澀;有女貞之甜,無其俗。但市上所見,皆是以土法釀造,便算不得好。蘇州陳三白,上口粘唇,滿杯不溢,酒味雖好,但酒色太濁,為清高之士所不喜。其色黑,其味甘鮮,但也不夠清洌。”
此人頓了一頓道:“至于常州蘭陵酒么,唐詩有“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之句。其酒吾也嘗過,果有琥珀之光。然味太濃厚,不復有清遠之意矣。至于無錫酒,用天下第二泉所作,本是佳品,而被市井人茍且為之,遂至澆淳散樸,殊可惜也。”
無風聽他如數家珍,不由更覺好奇,道:“那么依先生所言,什么酒才算得是上品好酒呢?”
此人略一沉吟,道:“要說天下名酒,大致有郢城產的富水酒,滎陽產的土窟春酒,富平產的石凍春酒,劍南產的燒春酒,河東產的乾和葡萄酒,嶺南產的靈溪博羅酒,宜城產的九醞酒,潯陽產的湓酒,京城產的西市腔酒,蝦蟆陵產的郎官清酒,河漢產的三勒漿酒。”
無風道:“什么三勒漿酒?這名字好怪。”
那人道:“古老相傳,三勒漿酒的釀造方法出處波斯國。所謂“三勒”,就是“庵摩勒、毗黎勒、訶黎勒”這三種果子的簡稱。”無風道:“這么說,這酒是用果子釀成的果酒了。”此人點頭道:“不錯,其實果酒之中,以河東產的乾和葡萄酒為最佳,只是其釀造頗費功夫。需選取上好葡萄,經九蒸九釀數十道工序方始成酒。”
無風聽了一吐舌頭,想不到一酒之成竟如此之難。聽說三代之時,大禹王當政,名為儀狄的一個官員用桑葉包飯釀成酒以此獻給大禹,大禹飯后感到味道甘美,嘆道:“后代必有為了飲酒而亡國的。”于是下令禁止造酒,但此造酒之法仍在宮中暗暗流傳,后來終于傳入民間,一直至今。而后代中卻有不少帝王因為貪酒而亡了國的。
只聽此人續道:“呵呵,那些王公貴族整日介飲酒作樂,那里懂得品味酒中真諦,不過是糟蹋酒罷了,以我之見,古往今來,懂得飲酒的除六朝時竹林七賢外,便只有唐時的李謫仙了。”無風知道,李謫仙便是唐朝之李白,聽說此人長于酒量劍術,乃是文武全器,無酒不歡,斗酒詩百篇。大醉之余,竟曾令楊貴妃磨墨,高力士脫靴,醉草嚇蠻書,當真是豪情才情,一時無倆。數百年來無人及得。
此人說完,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無風見他酒到必干,連飲數十杯,不到半辰,一壇酒已快見底。
無風見了不由也是豪情溢胸,飲了數杯。他自練了上乘內功,區區酒力自是無礙,只是平日里很少痛飲,想不到酒中竟有這許多掌故,今日倒是令他大長了識見。當下喊過小二,又拿了一壇子酒,半只燒鵝,半斤牛肉,再加了幾個清爽的熱菜。
此人有了好酒好菜,談興益濃,只見他昂頭吃了數杯之后,咂嘴道:“嗯,不錯,不錯,這酒雖淡了些,卻也將就了。呵呵,說到這酒么,不是老夫自夸,臨安地界上,能及得老夫的,只怕也難找其人,哈哈哈!”無風道:“這個自然,以前輩在酒道上的造詣,其實我大宋境內,只怕也是首屈一指。”此人正自夾菜,聽無風這么說,當下停杯歇箸,眼望前方,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嘿嘿,大宋境內,大宋境內。不知大宋還有多少土地。小兄弟,你年紀尚少,于家國之事恐不盡了然。”
無風道:“其實,小子也略知一二,自岳元帥遇難之后,大宋國勢日下。朝中更無忠正耿直之士,不過是偏安一隅,茍延時日罷了。”
此人道:“此話也對也不對,岳元帥忠義勇武,那是人人皆知。但若說沒了岳元帥大宋就將不存也就有些過了,你想想,我朝人口如此之眾,奇能異材之士又豈會少了,只是朝廷這幾年并無心思為國選材,皆因秦檜黨人把持朝政,非其門人黨徒,縱有過人之智,絕倫之力,李杜之才,霸王之勇。只怕也不得登堂入室,為朝廷所用。這些奸黨不過是拿國家的奉祿來建立私恩罷了。長此以往,則天下忠義之士誰還愿意為朝廷出力,而且又哪有機會呢?”
無風拍案道:“不錯,不錯,前輩之言,當真是金振玉聲,句句在理。”
那人也起身道:“走吧,小兄弟,我看你也是我道中人,隨老夫一走如何。”無風道:“好!”
不大一會,兩人到了一處繁華的大街,當真是人頭攢動,百業興旺。不時有達官貴人車馬經過。兩人來到一座朱紅大門前,停下腳步,屈先生回頭對無風道:“我有個朋友在樓上玩,你去給我叫他下來吧,老夫年邁多病,剛才酒烈了點,又多喝了點,不勝酒力。這上下樓梯的事就有勞你了。”無風道:“這個使得,可在下并不認得這位朋友啊。”屈先生道:“這個容易,你上了二樓后在最大最豪華的廳子里喝酒的便是,他可好認得很,左下巴有個大瘤子,瘤子上有幾根黑毛。見過一眼,你終生不會忘記。”
無風笑道:“這位朋友招牌倒是明顯得很啊,好,你且在樓下稍等,我去去就來。”說完幾步跨入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