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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韶要訂婚了。
曉竹握著手里的請柬,強迫自己擠出一抹微笑。既然她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起碼她還可以擁有笑容吧?微笑對她來說曾經是和呼吸一樣重要的事,只要她擁有笑容,她就不絕望。
可是現在,她是在微笑著,卻比悲傷更讓她無法承受。如果可以,她寧愿拋棄一切自尊,盡情的哭泣,離開這個令她痛苦的地方,哪怕是去世界的盡頭那張印刷精美的請柬仿佛正張著大口嘲笑著她,嘲笑她曾有過的癡心妄想,嘲笑她的命運,嘲笑她無法離開的悲哀。
她還記得當他把請柬丟給她時,臉上那驕傲、冰冷的表情,他說:“我希望你來參加我的訂婚典禮。”
他希望她去,所以她就必須去!他是那樣盛氣凌人,不可一世,是那樣用鄙視的目光看著她。在他心里,她只不過是一個和他上床的女人吧?一點都不重要!
曉竹更加悲哀的微笑起來,為何她必須去呢?因為他以為他擁有她的人,就擁有支配她的權力。因為他不打算放她走,她就不能走。
走,意味著什么?她回頭看了服這間冷冰冰的公寓房間,她為什么要留戀這樣的冰冷呢?自從上次爭吵以后,他就再也不曾走進她的房間,既然如此,他又為何要留下地呢?
或者,他只是要她自己選擇離開,正如當初是她選擇接受他的要求一樣。走,對于他沒有任何損失,甚至還求之不得吧?可是對于她,就意味著父母必須搬離那幢設施完善、環境優美的公寓,必須繼續回去過貧窮的日子,弟妹的未來也將再度沒有保障,他答應過小弟小妹什么?送他們出國去深造?
這一切是她永遠無法給他們的,所以她走不了,她還要依靠他,卑微的,沒有尊嚴的依靠他的施舍。可是如果不走,那椎心刺骨的疼痛、那被人輕視的侮辱,那些心碎欲絕,遲早會將她整個撕裂!
她眨去眼角的一顆淚珠,卻眨下了更多的淚水。
宴會大廳里滿是衣香鬢影、打扮入時、翩翩風采的名流淑媛,他們帶著最世俗也最美麗的笑容,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里穿梭,優雅的儀態,得體的語言,無處不突顯出宴會的高貴和主人的身份。
鐘韶和豐夢玲就是今天的主人,在這里,他們即將舉行訂婚典禮。
鐘韶穿著一襲純黑的合身禮服,襯托出他挺拔的身材和俊朗的容貌;而婚宴上的女主人則是一身完美的白色曳地長禮服,淡雅細致,勾勒出她曲線玲瓏的好身材,一如出水芙蓉般美麗脫俗。
按理說,準新娘應該是這個晚上最美的女人,而她也的確擁有美麗的天賦。然而全場賓客關注的焦點,眾人口中爭相談論的女人——卻并不是她。
曉竹從一踏進這個會場開始,就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個應該只關注在他的新娘的男人。
她知道這是一個必須盛裝打扮的場合,因為他曾經嚴厲的命令過她。她從沒有參加過這樣隆重的宴會,她也不知道他口里的盛裝,必須隆重到什么程度。
她選了一襲銀灰色的長袖小禮服,從頸項到腳踝完全被包里在雪紡紗里,使她顯得極修長、也優雅極了。她并不是那種性感的女生,所以這過于保守的設計,反而突顯出她的與眾不同和飄然出塵。她身上本來就有著不食人間煙火的韻味,此刻更是與會場的繁華格格不人,但就因為這份格格不人,讓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美在并不張揚、韻味獨具,還美在那雙澄澈的眼眸里哀傷的神采。她站在門口,默默的向內張望,那雙憂傷的明眸大眼里,仿佛有著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人們開始詢問她的名字,贊嘆她不凡的姿態。她像一朵清新的幽谷百合,本就不該存在于這個華麗的世界。可她出現了,帶著一絲神秘,引起眾人好奇和期待的眼光。為什么這樣美麗的女子以前不曾出現過呢?
喧嘩的聲音迅速向四周傳遞,也傳到了一對準新人耳里。
其實早在曉竹一踏進這個會場,鐘韶的目光就追隨著她。
她是他所見過最脫俗、最讓人心動的女子,光是站在那里,她的光芒就四處發散。她知道自己的魅力,和她那種讓人心動的美麗嗎?
她看來有些無措,在她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有著陰影。他希望那陰影是因為他!如果在這樣的場合他還是無法逼出她的真心,那么或許她根本就沒有真心吧?
“是她嗎?”他身邊的女人詢問道。
他轉頭看向豐夢玲,微微點頭。
“果然美的纖塵不染,那種女孩應該是男人的夢想。”
“是的。”他眼里閃過一抹火花。“可是居然有男人為了我妹妹而放棄她。”
“你是在說韶妤比不上她嗎?”
“韶妤是我妹妹,你知道我非常的寵愛她。可作為女人,韶妤的確無法與她相比。”他的目光看向那個滿眼妒意的女孩。“她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女子。”
“我希望我是那個女子。”她輕聲細語。
他聽見了,投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男人認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但不是你?”她在多年前就已經認命了,這一次她愿意幫他這個忙,一來是想看看讓他心儀的究竟是怎樣的女子,二來也是為了讓那個逼她甚緊的父親可以死心。
“夢玲,謝謝你愿意答應我這個過分的要求”“不要這么說。”她轉頭對著他微笑,笑容燦爛而真誠。“這樣就生疏了,訂婚對我也有利,不是嗎?”
他點頭,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轉向。可是曉竹已經離開了門口,站在窗邊的角落里。即使如此,他還是一眼就望見了她。
她似乎更加局促不安了,臉色也益發蒼白。
“心痛了嗎?還不快過去英雄救美?”夢玲小聲打趣,她也看出那個女孩一點也不適合這樣的場合,她根本就手足無措了。
曉竹的確感到驚慌與無助,她不認識這里的人,也不能理解他們的生活方式。她惟一認識的只有鐘家兄妹,可是從進來到現在,他們誰也不準備來招呼她。
他叫她來的目的是什么?為了看她傷心,好證明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嗎?還是為了讓她死心,讓她可以主動的離開他?她抬頭向他望去,卻看見他正微笑著和他的準新娘說話。或許,他根本連她到了都不知道吧?他笑得那樣自然、親切、溫暖,那笑容也曾經溫暖過她的心。只是現在,這宿笑容已經不再屬于她了,或許從來沒有屬于過她。
身邊有人竊竊私語,她可以感覺到無數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為什么大家都在看她?難道他們都知道她的身份,都想看她笑話嗎?不,不可能,他不會卑劣到這個地步。但他們為什么要那樣子緊盯著她看呢?
她害怕的后退,飛也似的逃到一個角落,眼里閃過驚慌和困惑。
接著,她看見一雙對她滿含恨意的目光,她看著鐘韶妤向她大步走來,手里拿著紅酒,優雅卻氣勢迫人。
所有人似乎都注視著她們,曉竹感覺到就達她身邊的空氣都變得躁動起來,她暗自深呼吸,全身的肌膚緊繃起來。她知道,鐘韶妤有多么恨她!
她為什么要來這里?或許她本來就是準備好要來承受羞辱的吧,又或者不親眼見到這一切,她就不會死心隨著她混亂的思緒,鐘韶妤已經來到她面前。
“管小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她那居高臨下的氣勢絲毫未變。
“鐘小姐”她默默吞咽一下。“你好。”
對方挑了挑眉毛,挑剔的看著她身上過時的禮服。“管小姐的打扮可真是與眾不同。”鐘韶妤穿的是gucci新一季發表的晚禮服,閃光的質料,大膽的設計,性感中不失華貴。
曉竹只是微笑著望她,笑容就像呼吸一樣重要她告誡自己。
“不過你會出席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本來以為我哥哥訂婚,你必然不會出現,畢竟對于你來說,這會是非常傷心的事。如果我是你,我一定”
“曉竹。”在她惡毒的話出口之前,一個最不可能袒護曉竹的人卻出現了。許勉打斷了妻子的話,一把握住妻子的手腕,用很友善的姿態對曉竹說:“很高興你能來,我想韶也會同我一樣高興。”
“許勉,你瘋了,居然敢打斷我?”韶妤輕輕拉扯一下,在眾目睽睽下,她只能壓低聲音。
許勉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保護似的看著曉竹。“來吧,我帶你去見韶。”他放開妻子,改而向曉竹伸出了手。
她只遲疑了半秒,抬頭看向鐘韶站立的方向。那雙暗如黑夜的眸子正專注的望著她,仿佛想要把她的靈魂一并吸入她如被催眠般挽住了許勉的手,可是目光卻再也不曾離開過那個站在中間的男子。
看著她走近,鐘韶發覺他握著酒杯的手居然微微顫抖,這一點也不像自制力超強的他。這個世界上,只有她,可以令他瞬間失控。
他強迫自己鎮定,換上一副冷靜的面具,等待她走近。
所有的人都感受到這特殊的氣氛,有什么事已經發生了,某些他們不明白的,卻正在悄悄發生的事,主角就是那個神秘的女孩。因此,全部人的目光都專注到她身上,饒富興味的看著她走向今天的主人。
她挽住許勉的手在發抖,她的心也在顫抖,她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不斷顫栗、哆嗦、抽搐著。可她還是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他,即使心已碎成片片,她還是走向他。
她站定在他的面前,心跳驀地加速,整個胃部打結,她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突然眼前閃過一陣暈眩,讓她幾乎跌倒。
可她還是站住了,穩穩的、堅強的站在他面前。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互相注視著。他望著她的眼神變得如此專注,如此嚴厲,眉宇間散發出一股震懾的力量,壓迫著她的神經。
她咬住下唇,無法阻止自己繼續顫抖,她的心臟緊縮成一團,脈搏也由于緊張而停止了。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包括他的新娘在內,她必須有所行動,她必須“恭喜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低沉沙啞,看見自己的手伸在他面前。
他用高深莫測的眼眸掃過她的臉,嘴唇驀地緊抿成一直線。終于,他也伸出她的手與她相握,禮貌而冷淡的說:“歡迎你的光臨,希望這個宴會將令你滿意。”
她顫抖了一下,感覺到他握住她的手倏地一緊,然后又迅速的被放開,可是他依然緊盯著她看。
他想看見什么?看見她的悲痛還是她的心碎?他這么殘忍,殘忍到要她親眼來見證他和別的女人訂下終生的承諾,他還想從她身上發現些什么呢?
她讓眼淚無法遏止的在心底流淌,蒼白的容顏上卻不露痕跡,她轉向準新娘,看見那個配得上他的優雅女子。她的笑容很甜美也很開朗,是一個與她完全不同的女子,大概從來不知道人間疾苦,也不曾在生活中掙扎的女孩。
“你好,我是管曉竹,我祝你們幸福,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她希望自己的聲音不要這樣顫抖,也希望她的表情可以更加自然。但是這幾句話帶給她自己的沖璧如此之大,讓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謝謝你。”對方友好的回應她,還握住她的手。“管曉竹,我很高興可以見到你,我是豐夢玲。”
她茫然點頭,不明白她何以會突然向她介紹起自己來。
“韶地常提起你呢。”
他在自己未婚妻的面前提起她?她眼里的困惑更大,同時不敢置信的搖頭,難道他把他們的事,都告訴眼前這個女孩嗎?為什么?她驀地回頭,用控訴的眼神看著他。他想要的就是這個嗎?帶給她羞辱,刺傷她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