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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微變,但隨即恢復了正常,側過身子對豐夢玲說:“儀式的時間快到了,你準備好了嗎?”
曉竹趕緊后退,緊握著雙手。她的心好痛,如破針扎般的痛楚在全身蔓延,快把她撕成兩半。
她站在他們面前,站在所有賓客的最前面,看著他們互相微笑,看著司儀叫出他們的名字,看著他們交換誓言,看著他把閃亮的鉆石戒指套進豐夢玲手里,看著他吻她的臉頰曉竹的眼前蒙起一大片水氣,忽然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她開始往后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著。她想要逃走,立刻逃走,再也不要看到這讓她傷心的一幕,她不要看見,不要、不要人群在她后退的時候讓開了一條路,每個人都看到她臉上的淚水,雖然詫異,可從剛才那詭秘的一幕里,也早看出端倪。他們用同情的目光注視她,惋惜著這美麗女子必然傷心的命運。
曉竹在眾人的目光里不斷后退,退到她再也看不見他和他的新娘的地方去鐘韶轉頭望向她站立的位置,想要查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他卻意外地沒有發現她的身影。難道她已經走了?他的眼里閃過一道難測的光芒,在眾人的祝福聲里,同豐夢玲一起切開了訂婚蛋糕。
曉竹她去了哪里?她是帶著怎樣的心情離開的?是無所謂、還是傷心欲絕?他蹙起濃眉,想起她剛才鎮定的表情。她還跟他說恭喜,她還對夢玲說希望他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另一方面,曉竹一路奔回了家,奔回她父母的家。一進門,她就帶著滿臉悲傷的淚水跪在父母面前,用哀慟的聲音懇求道:“爸媽,女兒不孝,請你們搬出這個地方吧。我再也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父親和母親老淚縱橫的把她扶起,心痛的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慘白的面容。管父顫抖著聲音說:“我知道,曉竹,我們從報紙上看到他今天訂婚,是不是?我們走,我們立刻就走,他的東西我們一樣也不要”這些年,他明白女兒為他這年邁的父親付出了些什么,又犧牲了些什么。他們也曾經希望,鐘韶會懂得珍惜他這孝順、忍耐的好女兒,明白她的好,愿意給她幸福。
但事實證明,這都是他和老伴一廂情愿的想法,是他們逃避良心譴責的說詞。現在是他該為女兒做些什么的時候了,哪怕只是幫上一點忙他看向同樣淚痕滿面的妻子,從她眼里看出同樣堅決的光芒。
“爸——”她痛哭著撲進父親的懷里,劇烈的抽泣著,紡佛這哭泣永遠也無法停止!
她走了。他站在空蕩蕩的公寓里,手邊拿著她留下的那封信。
韶:
我再也無法留在這個冰冷的公寓里,留在這個沒有愛、什么也沒有的地方。我們的開始是一個錯誤,所以結束才是正確的選擇。我為這個錯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或許這一生我都將為它而懺悔。
所以我把這一切都留給你,你給我的一切。
我祝你幸福,你那位美麗又高貴的未婚妻,她的確與你非常相配。請你好好珍惜她,因為感情永遠是得來不易的。
曉竹
鐘韶把信紙緊埋在手心里,憤怒的將它揉成一團。
她真的走了,就留下這樣的一封信,告訴他,他們是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然后飄然遠去。
這樣也好,他終于搞清楚她的心,從此也不會困擾。雖然痛,但他可以承受。他想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她,不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她說再也不能留在這個沒有愛的地方,他又何嘗能夠忍受?
把信紙扔進廢紙簍,他頭也不回的打開了房門。等到走出房間時,那曾經在他臉上出現過的痛苦表情,早已消失無蹤,如今在他的臉上只有冷漠,那是一種空洞而寒徹心扉的冷漠。
他又變回那個冷酷無情的鐘韶,那個沒有管曉竹的鐘韶。
曉竹一家子又回到原來那個破舊的日式房子里居祝雖然這里的環境,比起那個高級社區差了太多,可一家人卻還是興高采烈,一再表示只有這里才是他們真正的家。
曉竹知道,他們這樣做,都是為了她!為了讓她忘記鐘韶,忘記痛苦,也忘記心碎。她不能讓他們再擔心了,是時候重新振作起來,這個家還需要她來支撐。
母親又找了一些家庭代工來做,小弟每天早上四點起床去送報紙,她這個做姐姐的,是不是也應該尋找新的工作呢?
她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各個企業都在大幅裁員,想要找到一個薪水高,待遇好的工作實在很困難。可是她的運氣卻很好,第三個面試的公司便愿意給她機會,要她馬上上班。
她并不太熟悉普通的文書工作,以前她都是在人事部上班,不過她可以學,她相信自己一定會干得很出色。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薪資也比較高。
有了新工作,就表示她和過去徹底告別了。從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再也沒有一個叫鐘韶的男人,再也不會有任何男人新老板唐季德,是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他總是穿著最昂貴的西裝,打著一點也不適合他的花俏領帶,看人時目光總是斜斜的,不可一世,而且他還喜歡用色瞇瞇的眼神看著漂亮的女職員,大家面對他時都小心翼翼,既不敢得罪他,又害怕他會吃豆腐。
“聽說了嗎?我們公司可能被收購。”曉竹走出影印堂時,聽見兩個同事在竊竊私語。她并沒有好奇的停下腳步,而是趕緊走向座位去做她自己的事。
“管小姐,你把這份文件拿到總經理室,唐總要看一下。”主任拿著一份資料走到她面前。
她有些遲疑,不愿意單獨去見唐季德,可她又無法拒絕,畢竟她是新人,新人本來就必須做許多分外的事。她只能柔順的接下,立刻向總經理室走去。
“管小姐,你來了?”一走進去,就看見唐季德滿臉堆笑,似乎老早預料到她會去似的。
她全身的細胞立刻警覺起來,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說:“唐總,我把資料拿來了。”
“好,很好。”他突然起身離開他的大辦公桌,向她直直走來,笑容里有一絲猥瑣。
她害怕的后退一步,他已經來到她面前。
“管小姐在公司還做得慣嗎?不如把你調來我身邊好不好?像管小姐這樣年輕美貌又有才能的女孩,應該有更好的發展才對”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接過那份文件,當曉竹放手的時候,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唐總,你干什么?”她著急的把手抽回,嚇得轉身就走。
“管小姐,我并沒有叫你離開吧?”他的聲音有些慍怒。
她急切的想要一走了之,可是她想到這是她老板,想到一家五口的生活,顫抖著雙手,她強迫自己回頭,戒慎的望著他。
“你不要怕我。”他打量的目光掃過她全身,并在她的領口處流連。“我聽說你的家境不太好,一家人都靠你養活,你想不想換個更好一點的生活?”
她緊咬住嘴唇,臉因為憤怒而漲的通紅,果然,這個男人不安好心。他那好色的目光讓她覺得隱心無比,但她依然克制著自己。“唐總,我對我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并不想有所改變。”
“怎么會呢?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天生就應該過好日子,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證你穿金戴銀,不愁吃穿。”他又向她逼近一步。
“唐總,請自重。”她繼續往后退,發現自己已經退到門邊。
“自重?”對方仰頭大笑,笑得淫穢極了。“你不必假惺惺啦,我早就知道你以前跟過鐘韶。我雖然沒有他有錢,不過想必你要的服務還是可以提供的”他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她尖叫著揮開,一徑瑟縮著。“你搞錯了,我根本不是那樣的女人”說著轉身就想拉開門逃走。
對方一下就撲了過來、把她緊緊壓在門板上,目露淫光:“假正經什么?你要多少錢就開口。只要你依了我,多少我都給你”他向她的嘴唇壓去,她用力掙扎著移開,他那愿心的嘴唇就落在她的頸項上。
“不,不要你這個畜生,放開我”曉竹用腳踢,用手推,拼命扭動身體抵抗,她覺得他的碰觸讓她惡心欲吐,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他下身踢去,對方箍住她的手忽然一松她趁機哭著扭開了門把,向走廊上逃去。
“臭婊子你別跑,你根本逃不掉的”惱羞成怒的唐季德悟著自己的下身,不顧形象的追了出去。
曉竹慌不擇路的往前跑去,一點也不知道有人正好從前方電梯里走出,就那樣一頭栽進對方懷里,撞得她一陣頭昏眼花。
“這是怎么回事?”被他撞到的男人怒吼一聲。
她著急地平息自己紊亂的心跳,眼淚掛在臉上,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道:“先生,請你救我,他想非禮我”“臭婊子,你給我站祝”她的話音未落,唐季德已經迫了上來,他胖胖的肚子不住晃動,人也已經氣喘吁吁。可當他看見來人時,憤怒的臉色立即大變,先是驚訝,既而變成討好的笑容。“鐘先生,您已經到了?”
鐘先生?曉竹一直低著頭,此刻才猛地抬頭看向她求助的男子。
鐘韶?!為什么是他?她突然目瞪口呆,驚慌失措。她被他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了?
“唐先生,我希望你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臉色刷白、不停打哆嗦的曉竹,冷硬的目光卻絲毫未變,好像他從來不曾認識她一樣。
那冷酷的眼神讓她的心驀地緊縮,剛才那恐懼到發抖的感覺早已遠離,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
“這”唐季德那如綠豆般的小眼骨碌一轉,恬不知恥的說:“這個女人在我辦公室里勾引我,可突然又說我非禮她。”
“你撒謊。”曉竹立即反駁,驚訝的看著這個無恥的男人,她氣得說不出其他的話。
“是這樣嗎?”鐘韶面無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冷漠的質問。
唐季德看見他平靜的表情,更加肆無忌憚。“鐘先生,我說的都是真的。她說只要我給她錢,她什么都肯做。你也知道這種女人的”“但她為什么又會說你非禮呢?”他依舊面不改色。
“因為因為她大概嫌錢少,還想多敲詐我幾筆吧”
“你胡說,你太卑鄙無恥了。根本就是你想要強暴我,我不答應,所以我才逃出來的”曉竹激動的大喊,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樣信口雌黃的人存在。
“原來是這樣。”鐘韶冷靜中帶著鄙夷的聲音打斷她的話。“管小姐的價碼一向很高,一定是唐先生你太吝嗇了,所以人家小姐才會不愿意”她張大了眼眸,不敢置信的望著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神情震驚到了極點。
他也看見她控訴的眼光,臉部的肌肉一緊,繼續無情的說:“難道是我說錯了嗎?還是你現在的價錢比以前低了許多”
“啪——”她用盡全身力氣甩了他一個耳光,手心一陣刺痛,淚水無法控制的沿頰而下。她雙眼圓睜,眼里閃爍著最熾熱的怒火。
他結結實實的承受了她這一巴掌,扭過頭去,他的神情高深莫測。
“鐘韶,你是我見過最低劣的男人。”她咬牙切齒,一字字清晰的從她顫抖的嘴里吐出,她全身激動得發抖,一股無法遏制的寒冷從心底深處升起,立刻擴散至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幾乎搖搖欲墜。
他轉過頭來望著她,看見她那雙閃爍著怒火和心碎絕望的眼眸。他有剎那的怔忡,她的眼光莫名牽動他心里急于壓抑的感情。
她繼續深深凝視著他,一瞬不瞬的望著他,她的目光專注,仿佛想要看穿他的靈魂,看透他的為人,她全身不停抖動,雙唇早已失去血色。淚水不斷的從她的眼角滑落,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止這樣的悲傷他覺得胸口緊繃,呼吸幾乎在這樣的注視下停止,他皺起濃眉,突然醒悟過來他對她做了和說了什么她眨了下濃密的睫毛,嘴角邊開始露出一絲嗤笑,又是一大串淚水被眨落,一個轉身,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深深吸氣,胸膛開始劇烈的起伏,他看著她離開了走廊,接著猛地轉身怒瞪著唐季德。
他究竟做了什么?心底里有千萬個質問的聲音在吶喊,他到底對她做了什么?他究竟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