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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含糊道:“打死——”陳昌點點頭,又將永哥兒拖了出去。永哥兒一出屋便尿了褲子,他攀著陳昌道:“媽,二哥,我要我媽?!?
陳昌曉得滴血驗親也有不準的,又看他相貌大約有兩三成像大老爺,道:“按理說,你不是我家血脈,合該把你打死,只我不想臟了手,我命人送你回梁州去,你有什么結果,看你罷?!?
第101章
卻說春慧聽了三七說老太太中風癱了, 拍手稱快,次日一大早,將這事兒當個笑話般說給了李婠聽。二人正說著,一人來報:“公主府上有人來, 要見姑娘?!?
李婠心里已有七八分曉得那小侍是為何來, 一面命人:“請去前廳坐, 備上好茶?!币幻鎿Q了衣裳。
來至廳內, 那小侍只手拿拂塵站著, 不坐也不吃茶, 見了李婠來,道:“公主圣體欠安, 命我來接姑娘去公主府上說說話?!?
李婠慚愧道:“近來都在家中,不知公主抱恙, 是我不是?!眱扇送普f了一回。那小侍似乎有些急, 說:“馬車已停在外頭, 姑娘沒什么要事,不如現在啟程?”李婠點頭。
到了公主府上, 一太監遠遠來迎,二人問了好。幾個宮人抬來小轎, 那太監一面領著她繞過幾處宮殿,一面道:“久不見姑娘來府上行走。”李婠認出他是公主跟前人, 回道:“慚愧,竟不知公主欠安。”
二人行至宮門, 接著又來了小太監,道:“公主命李家姑娘入內說話?!闭f罷, 彎腰說了個‘請’字。
一入內,便見外間肅立著幾個宮人, 轉過屏風,公主半臥在床上,蠟黃著臉,唇上泛著白皮。公主道:“快快倒茶來。”又讓李婠坐下。
李婠謝過,在公主床邊的小凳上坐了。公主伸出一手緊拉著李婠的手,一手緊緊握著那護身符,道:“這符……”說到這兒,她急急止住話,與立著的宮人說:“先退下?!?
待只剩二人時,公主接著說:“平日我都不叫這符離身,也小心放著,這清明符未過三月,怎地沒了要效驗?”
李婠問:“公主如何曉得沒了效驗?”公主臉白了白,這她如何說得出口。
這一年來駙馬回心轉意,二人琴瑟和鳴,雖有兩房妾氏,駙馬也只偶而才往那面去,大多都歇在公主這處,公主自已是心滿意足。
只這一月不知為何,駙馬對她冷淡了不少,終日出府去,公主心有所感,勉力挽留,留住駙馬幾日,只當他回心轉意,不妨一日卻在園子中瞧見了駙馬正與一村婦交歡,而那村婦正是被賊人掠去的奶娘!而二人竟有了子嗣!
公主自小吃奶娘的奶長大,待那奶娘如半個生母,如今見著二人茍且,悲痛之際便暈了過去。
她不知自己如何回了屋中,只禁不住想:那奶娘面色黢黃,四肢粗大,暗淡無顏色,與一般村婦無二,如何會入了駙馬的法眼。公主左右思索不明白,倒把自己氣病了。
李婠沒聽公主后話,但也曉得那駙馬如今沒了掣肘,定本性畢露,她向公主討了手中的‘清明符’,驗看一番,說:“這符怕是不成了。”
公主一驚,問:“怎會如此?!崩願卣f:“人心善變,鬼神也力有不逮。”公主一聽便落淚,道:“難不成與駙馬再難恩愛相守了么?”
李婠垂眼瞧著公主低聲哭泣,著實想不通為何她如何作態,那駙馬趙明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官卑職小,怯懦德好色,除開相貌外,一無是處,為何對這種人患得患失?
李婠斟酌了回,勸道:“公主龍鳳之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趙明杰區區臣子,得公主垂青,本就是萬幸了,如今他如此不識好歹,不若換個駙馬?公主若不想換,回稟了圣人,治駙馬個‘不敬’之罪,革了他官職,想著后頭也老實了?!?
公主大驚失色,道:“你怎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婠只得道:“公主贖罪?!惫髡f:“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本是天理,我雖身份尊貴些,但也不能仗著身份壓人,我與兩個妾都沒能給他生兒育女,讓趙家蒙羞,駙馬不喜我,是我的過錯?!?
公主這樣說,似乎想通了什么,接著說:“若外頭人給他生了兒子,讓趙家后繼有人,抬進來也使得的?!?
正說著,一宮人來報:“駙馬來了?!壁w明杰不等通稟報,大步進了門,公主見了他便站起來迎過去。李婠忙避到屏風后。
趙明杰只穿了中衣,拿了幾個荊條背到身后,半跪在地上。公主見了心疼道:“駙馬這是做什么?快快起來。”
趙明杰依言起身,道:“公主贖罪,那奶娘我已命人安置在了公主府外,在園子中驚擾了公主,我罪該萬死!”
趙明杰心里也有幾分害怕。那奶娘體格風騷,以往便很惹他喜愛,又給他生了兒子,難免寵了幾分,后頭二人被強人掠去,他一面急,一面又怕事情敗露,不敢不哄公主開心,一直守著公主,著實難熬了一陣。
不想前些日子那奶娘與他兒子竟又回來了,他見了那奶娘粗手粗腳,容顏不在,心中不喜。只沒想到,那日他在外頭喝醉酒,又被那奶娘纏上,過了一夜,倒覺得那奶娘越發風騷。
趙明杰本就葷素不忌,一面嫌那奶娘面色暗黃,一面又暗自悄悄將人接入公主府中,好便宜行事。不想那日二人行事時不周密,被公主裝了個正著,公主氣昏了過去。
趙明杰怕得瑟瑟發抖,怕公主將事兒捅出去,只得匆匆將那奶娘安置在外頭,自己回來公主府上負荊請罪。
公主一聽駙馬賠罪,忍不住流淚道:“駙馬,何苦如此,我肚子不爭氣,奶娘從前生育過,又給駙馬生了一子,當得起勞苦功高四字。你若喜歡便接入府里來罷?!?
趙明杰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拉住公主的手,道:“公主——公主如此賢良,是我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奶娘曉得了,也會感激公主大恩大德!”
說著,趙明杰眼睛一轉,又道:“只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公主能否答應?”
公主早聽駙馬稱他賢良便臉紅紅的,如今忙問:“駙馬有什么難處,只管說來,你我夫妻一體,何必用那個求字?!?
趙明杰說:“如今我只得一個兒子,跟著那奶娘無名無份,我不忍他成個‘奸生子’,日后受人恥笑,不知能否記到公主名下,讓他有個好出生?”
公主有些遲疑。駙馬見了忙又說了些好話。公主才點頭道:“駙馬兒子自然也是我的兒子,便記在我的名下罷?!?
趙明杰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匆匆將自己身后的荊條取下,道:“我即刻去和奶娘說此事,抬她進門一事還要勞煩公主費心打點了?!闭f罷,匆匆離去。
公主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心中又酸又澀,又妒又氣,暗自垂淚了一會兒。
李婠耳邊聽著公主哭泣,心中只?;奶贫?。待外頭沒了哭聲,李婠才從屏風后轉過來。
公主忍不住紅臉,她一見著駙馬便忘了其他人,她想著駙馬剛說的甚么‘娶你是我八輩子修不來的福氣’,心說:這些話怎么好叫外人聽,一時又羞又怯,道:“讓你看笑話了?!?
李婠細細打量她,琢磨了這‘笑話’兩個字哪個笑話,說道:“公主哪里的話。”
公主見李婠面色坦然,才放松心緒,半是茫然半是痛苦地說:“如今趙家有后,亦是我之幸了?!崩願胶偷卣f了兩句,告辭退下。
卻說這邊,真姐兒自跟了李婠讀書后,日日不綴。今兒一大早起了,梳洗后,又將床頭整齊疊著的長衫穿上,這是開蒙那天真姐兒央著秋大娘用白細布給縫的,自己拿了本《論語》到園子里晨讀去了。
秋大娘眼朦朦地望著外頭,道:“小祖宗,天不見亮,你做什么去?”真姐兒道:“姑娘說了我開蒙晚了些,我要更勤勉讀書才是?!?
她扳著手指一一算著說:“如今我只把字認了個大概,四書沒讀完,也還沒學詩,應試選舉要學的文章更是一竅不通,字也沒有章程,若不再早起,怕是追不上別人哩。”說完,她徑直去了園子里。
真姐兒見天黑著,先背了昨日學的幾段論語,又將往日學的都背了通,見著天有微光,去給李婠陳昌請了安,吃過早飯,又回到園子里練字。
正練著,忽而聽到有人在讀“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1】”
真姐兒聽了會兒,想:我如今如今沒有練字的心境了,不如同他一道誦讀書本,于是也拿起論語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