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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笑道:“好、都好。前日還在聽你姑父念叨你,只今日不巧,他有事外出了。”
陳昌早知他那姑父也是個庸庸碌碌,貪花好色之人,外出不曉得正在哪處瞎混,心中對其嗤笑厭煩,面上道:“大事要緊,也是我來得不巧。”
二太太連道幾聲‘無妨’,笑問:“怎么不宴請親友?我禮備妥當了,誰知送不出手了。”
陳昌道:“因著祖母太太沒來京里,在京中熟人也少,便省了這樁事。”二太太道:“你兩個小人家家不曉事,日后要做京官的人,也得請一請才好。你同門師友日后有個走動,難不成還得先去打聽陳家門往哪處開?”
陳昌心下思索她言外之意下,口內道:“姑母說得有禮,多虧姑母提點。”
二太太道:“你媳婦嫁進來也不過三兩年,不經事,不曉得提點你。你兩個可如何是好,沒個長輩幫襯的。”
陳昌聽此心中皺眉,面上順勢道:“是我考慮不周。家中長輩俱都在梁州,在京中羅家便是我至親,姑母更是親上加親,與我太太也不差什么了。還請姑母幫襯幫襯。”
二太太正想著如何送出一份人情,此言正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忙應下,說道:“與放榜之期也過了不少時日,我想著要請也早定,你可有心儀的日子?”
陳昌笑道:“哪有忒多的講究,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三日后罷。”二太太道:“果真小孩家家。現如今世道不好了,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也說丟就丟,殊不知,選個吉日,于你大有裨益。”陳昌垂手作聆聽狀。
二太太說了通,見陳昌態度恭敬,是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心中舒坦,當即命人拿黃歷來看日子,她翻了翻,指著黃歷上六月二十三這日道:“這天日子好,宜宴席,又有個七八天預備家伙什兒,不如就這日?”陳昌無可無不可地應下。兩人又閑話了幾回,陳昌回府去了。
這里陳昌才走,羅英妙從里間屏風轉出身來,坐在桌前不語。
二太太沒瞧出羅英妙面色不對,笑道:“你表哥如今二十來歲,已春闈有名,以后定是前途敞亮,他在京里頭沒親友,萬事靠羅家幫襯,我又是她親姑姑,與他親近些,你我都有好處。”
羅英妙冷道:“家里頭十多位老爺少爺沒指望,指望起外人來了?”
二太太忙喚住她:“又說什么胡話?還不快收聲,叫家里頭人聽了你能得個好?”說罷,二太太嘆道:“也莫要胡思亂想,盡想那些有的沒的,你表哥已娶了妻,與你有緣無份。后日與我一道去陳家,去與你表嫂說說話,親近親近。”
羅英妙正待開口,后又不知想起什么來,冷笑兩聲應下了。
到了時日,二太太便命人收拾了一應常用什物兒,攜羅英妙坐大車往陳家去。至儀門,遠遠見李婠領了大群丫頭婆子迎出來。二太太也不等李婠下拜,拉住李婠手道:“多日未見,不想來叨擾了。”
李婠道:“姑母一家人說的二家話,這次多虧姑母從中提點,免得我兩在京中鬧笑話,姑母能來,我再歡喜不過。”二人寒暄了幾句,二太太又命羅英妙與李婠再見過,入了里間來。
李婠早命人打點好酒水飯食,雖席間李婠話不多,也稱得一聲賓盡主歡。飯畢,李婠道:“還請姑母就在這里住下,也方便些。”二太太推辭了兩番,后在陳府上一處命為青樸院的空院落中住下了。
這青樸院在東北角,有十多間房舍,前廳后舍,又兼陳設精巧,院中奇花異草,假山好水,一應俱全。羅英妙見了,又憶起初時的婚約來,心中越加不平,冷笑道:“倒比左丞府還闊綽了。”
二太太勸解道:“商人逐利,說到底也是下九流,不然你表哥使勁兒讀書攀上羅家的路子作甚?”
誰知這羅英妙聽了這話,不但沒釋懷,反倒愈加執拗。她天生有股“恨人有,笑人無”的秉性,若陳昌榜上無名,貧病交加,她自是不會高其一眼,不定還會譏嘲諷刺。
可如今恰恰相反,而她自個兒偏偏沒尋著如意郎君,越發往針眼里鉆了。每見其豪奢前途,見其相貌品行,必恨自個兒太太當初誤了自己親事,妒李婠搶了她如意郎君。
羅英妙冷笑道:“我家倒是書香人家了,家中老太爺也居高位,可有什么用?”她似要說什么初來,到底沒有開口。
二太太又勸了幾句,兩人睡下。次日,李婠早早來了青樸院中,三人用來飯食,李婠與二太太兩人去了庫房處商議宴席之事,獨羅英妙一人領了自己貼身丫頭綠兒四處閑逛,羅英妙有心去遇陳昌,假意不知路,往李婠住的院子去。
正逢春慧、冬青隨著李婠而去,院中只留梅兒一人。又因李婠早有交代,院中人見了人忙上前招呼,奉了茶水糕點。梅兒道:“羅姑娘來得不巧,我家姑娘外出去了。”
羅英妙道:“想著姐姐已經回了,我來說說話,竟還沒回嗎?”梅兒點點頭,道:“怕是要回了。”這此時,一丫頭進屋喚梅兒:“梅姐姐,姑娘說叫尋那套梅花盞過去,我尋不著。”
梅兒左右為難。羅英妙識趣道:“我也不多待了,等姐姐回了我再來。”說罷走了。梅兒見此也隨那小丫頭去了。
過了一炷香,羅英妙折返,一小丫頭見了忙上前招呼:“羅姑娘是?”羅英妙道:“走到半途,發覺我香囊丟了,回途尋了一路沒見著,想著怕是落在屋里了。”
那丫頭聽了忙領羅英妙進屋,四下搜尋,羅英妙冷眼看著那丫頭翻翻找找,不時出言指使人出屋搜尋,自已來至一梳妝鏡前,將妝奩打開,見各式珠釵不言,挑了支朝鳳掛珠銀釵帶上。
綠兒忙捧了小鏡,悄聲笑道:“姑娘帶著倒比陳家二奶奶帶著合適。”羅英妙挑了嘴角,將釵子放下,后退幾步。
綠兒見狀會意道:“咦,姑娘的香囊在這兒了。”那小丫頭急得正四下搜尋,聽此回身喜道:“阿彌陀佛,找著就好了。”
羅英妙道:“姐姐不在,也不好多打擾了,再次拜別了。”說罷,領著綠兒走了。
此時正中午,下人來請膳,羅英妙吃了,又午睡了半時辰,醒來著實無事,又在園中四下閑逛,途經一院落時,她見一株海棠開得嬌艷,挪步要去賞。
眼見著花,一時不見腳下。忽而只覺腳下碰著軟乎乎的一坨肉,心下一驚,低頭一見,又見了好大一只黑豹子。一時嚇得手腳皆涼,冷汗滿臉。她驚叫一聲,后退大叫道:“來人、快來人。”
身后的綠兒也嚇得面白如紙,不能動彈。這時一婆子聽了動靜急急忙忙從屋里出來,走至前來,先趕那豹子:“去去、烏漆嘛黑,進屋去。”那豹子懶洋洋舔了舔爪子起身走了。
那婆子陪笑道:“還請姑娘莫要見怪。這豹子通人性,不咬人,是奴家失職,沒看顧好,害姑娘受驚了。”
羅英妙腿軟,強撐著問道:“這豹子表哥養的?”那婆子道:“初時是二爺送我家姑娘的,二爺在梁州時也喜養這些野物,劃了北面好大片院子來養,后頭看顧這些野物的小廝出了差錯,這些野物差些傷了我家姑娘,被二爺扒了皮毀了。”
羅英妙緩了口氣,問:“那這豹子是?”那婆子回:“這豹子通曉人性,于那次救過我家姑娘,上京后姑娘便一道將這豹子帶來了,劃撥了個院子給它住。”
羅英妙四下看了看院子,面色不好,問:“這院子,全給它住?”那婆子點點頭,陪笑道:”正是了。還是二爺開得口,說是‘救命恩人’,不能住差了。”
羅英妙只覺一聲晴天霹靂,她眼瞅著這院子,心中恨極怒急:一只豹子竟住得比她好!
那婆子見羅英妙不開口,小心道:“姑娘,您看,這次是我看顧不周,嚇到了姑娘,還請姑娘饒我這次。”
羅英妙勾其笑來,道:”好說。“那婆子聽后又千恩萬謝,說了通好話。
至晚間,羅英妙見她媽進屋,便砸了桌上茶碗,俯身嚎哭。二太太見了急道:“這時是怎地了?怎么哭了?”綠兒忙道:“姑娘午時去賞花,遇著好只豹子,追著人便咬,好懸沒傷著。”
二太太一聽,這哪能成?起身便要去找人討說法。羅英妙抬起頭,假意擦了擦眼淚:“人家是主,我兩是客,客隨主便,況且我們有求于人,不討好算了,反到要撕破臉了?”
二太太沉著臉道:“再如何也不能放畜生咬人,我去找昌哥兒去。”羅英妙喚住她:“你去了,如何說?我渾身半點傷都沒,也只一個下人婆子見著,那婆子一口咬定說沒著人,你又待如何?”
二太太一時說不出話來,吶吶道:“難不成忍氣吞聲,就這么算了?”羅英妙道:“還能如何?表哥前程一片大好,再看羅家,眼瞧著面上花團錦簇,實則朽木難支,如今老太爺八十高齡,他又有幾年好活?待他一去了,叔叔伯伯外加家里頭的老爺、我十幾個兄弟又哪個能撐起羅家?到時候不得巴拉著表哥?”
二太太思忖道:“莫要如此講。前不久老太爺才給你叔伯捐了官,偌大個門庭,哪能說不好就不好?”
羅英妙冷笑道:“我那些叔伯兄弟是什么貨色,打量我不知道?前不久,是哪個拿了幾千兩銀子包了個妓子?哪個出幾萬兩手買了古畫?他們能有出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