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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系陳昌之師啟所書,一半命陳昌的用功讀書,不可懈怠,又推舉京中幾位大儒,命陳昌求學,一半卻言及世道維艱,女子不易,命陳昌好生對待李婠。
第三封為陳昌在梁州酒肉朋友所寫,通篇吃喝玩樂之詞。陳昌提筆一一回了信,一旁立著的小丫頭忙捧了遞給那媳婦。陳昌道:“歇一天后,送回梁州罷,替我向祖母、太太磕頭?!?
那媳婦道:“稟二爺,老太太命我春闈前隨身伺候二爺二奶奶,待春闈過了再回去?!标惒瓡氖忠活D,正想將人趕回去,又思及信中二人叮囑之語,到底沒多說,只道:“去叫你二奶奶安排食宿差事?!蹦菆淌孪眿D忙告退了。
略過了幾句話功夫,外間人請陳昌用膳,陳昌轉出屏風,沒見著那執事媳婦,又見李婠面色如常,一面動筷子,一面道:“梁州那邊來了人,春闈過了就回。”
李婠心內不喜,道:“知曉了?!标惒龏A了筷子菜放李婠碗里,道:“遠遠遣開,別放在跟前,惹人生氣?!崩願娡肜锼龕鄢缘牟?,抬眼笑道:“知曉了。”
因著春闈將近,陳昌連著幾日都在屋內溫書,這日晚,兩人歇下,陳昌揮退屋內的丫頭,便要行事,李婠見屋內亮著燈火,向里睡下不理人。
陳昌故意沒熄燈,伸手抱人在懷中,一面說著哄她,一面動作,半響人才松口,陳昌大喜,動作起來,叫了回水,預備再行事。
兩人正是柔情蜜意間,忽而屋外一人高聲道:“二爺,有事求見——”后頭又傳來梅兒細聲細語的聲音:“媽媽快些出去,有事明日再來罷?!?
李婠一驚,陳昌沉下臉,忙將人抱在懷里安撫,又起身倒水給她擦了身子,李婠要起身去看查,陳昌攔下她,道:“我去瞧瞧,你先睡?!闭f罷,滿身火氣往外走。
外頭王媽媽正板著臉道:“屋里還未熄燈,兩位主子還未睡,我有要事求見?!泵穬号c她拉著,不知是要推還是要拉,半苦笑著勸道:“姑娘與二爺都睡下了,媽媽明日再來罷。”兩個推拉間,只見陳昌不聲不響地立在簾子后,嘴角下垂,不悅至極。
梅兒見他衣裳凌亂,不知想起什么,雙頰緋紅,也不與人拉扯,低頭問安。王媽媽先行了禮,道:“有要事求見二爺。初來時,老太太與夫人好生叮囑我,命我警醒二爺,損精敗氣,疾病依生,又逢春闈,大事要緊。請二爺顧惜自個兒。”
陳昌氣急反笑,喚道:“三七、三七,人呢?”早在有人鬧起來時,三七便帶了人候在二門外,此時聞聲,忙舉了火把帶人入了二門,舉著火把將人團團圍住。
陳昌道:“將這兩人扣下,那個老的,打四十板子扔出府去。那個小的,看在你二奶奶面上,打十板子。”三七等人齊聲應是,便要將王媽媽與梅兒兩人拖下去。
王媽媽唬了一跳,見小廝要上前拿她,尖聲道:“二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是太太身邊老人,奶媽子沒奶時,你還喝過我兩口奶,如今不過勸誡幾句,又怎么打起人來了。”
陳昌冷道:“仗著我喝過幾口奶,又有我媽幾句吩咐,還真當自己是我媽了?來人,拖下去!”三七見陳昌怒,忙領著人將人拖出二門。門外早有人備好凳子、板子,三四個小廝七手八腳將人按在凳子上,不由分說就打。
王媽媽初時還哀嚎出聲,咒罵不斷,待四十板子板板到肉得打完,早進氣多出氣少了。打了板子,幾個小廝將人往外一扔,也不管王媽媽求饒聲,關了角門走了。
幸而陳昌并未收繳了王媽媽身上穿戴首飾,也幸而遇著個好心路人,王媽媽用金簪子央求人帶她回了梁州府上。
賀夫人一來只想著給李婠找些不自在,二來也怕春闈將至,陳昌被勾壞了身子,才命人盯著,此時見王媽媽回,知了始末,心中恨她不知變通,也將人丟出府去。此是后話,暫不多提。
話歸正傳。此時梅兒聽了門口王媽媽哭聲,也哭:“二爺明鑒,這媽媽要闖,我攔不過,還請二爺饒命。”陳昌冷道:“今日你守夜,這十個板子打你辦事不利。”梅兒聽了,邊哭道:“姑娘、救我——”
只還未叫出聲,三七便拿了破布將梅兒嘴堵上,拖下去了。李婠在屋內聽有人喚她,正要起身詢問,又見陳昌進屋道:“無事,罰了幾個下人,歇下罷。”說著,摟著人睡下。
次日早,底下小丫頭都曉得了梅兒這場“無妄之災”,紛紛來看望,冬清也從房內找了傷藥要給梅兒送去,春慧見了,攔下她道:“你去湊什么熱鬧,夏菱沒來京里,姑娘身邊缺人,把傷藥給我,我順道帶過去,你去伺候姑娘。”
冬青腦子愣,李婠和春慧幾個說什么就是什么,遂將傷藥給了春慧。春慧繞了圈,來至梅兒屋前時,小丫頭散得差不多,略等了等,她見屋內無人時進去了。
梅兒一見春慧便有些難堪地低下頭,并不招呼。春慧也不在意,隨手將傷藥擱在桌子上,道:“今日看在你哥面子上來與你說兩句。我不曉得你什么時候變的,還是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如今十個板子打下來,那心思也該散了。你好生呆著伺候姑娘,日后放出去了,有姑娘庇佑,尋個如意郎君也不是難事?!泵穬褐淮舸舻氐皖^趴著,并不回話。
春慧也瞧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又說了兩句,撒手走了。
第79章
卻說五月初三系大比之期, 李婠早打點好一應考藍、號簾、裝吃食的口袋盒子、衣帽等物,進場出場,又按著日子打發下人接送,預備酒飯, 打點吃食, 其余諸事, 也不消細說?!?】
這日三場已畢, 陳昌回府, 李婠已備好酒水, 又問了一番場內光景。兩人正說著,忽聞羅家來人報:“羅公請二爺一敘?!标惒c李婠交代兩句, 帶了文章草稿走了。
至六月中,展眼已是放榜之期, 府上又早已左盼右盼, 梁州那邊也來了人, 只待捷報一到,便打馬回梁州報信。獨李婠、陳昌二人依然如故, 陳昌自是胸有成竹,又叫羅公看了稿紙, 心中有□□成,李婠見陳昌如此, 自是也不急。
忽而只聽一陣敲鑼打鼓聲,一片人聲涌來, 有捷子報說:"報陳爺中了第七十七名進士!"一路唱和。
早有小廝將報條接了給陳昌、李婠二人道喜,陳昌瞧了瞧, 命道:“開門,放喜錢。”三七、八角幾個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聽了忙抬了大框錢去散,又塞了五六兩銀錢給那捷子。一旁立著自梁州來的下人抄了份報條飛馬走了。
而后又來了幾波報錄人,接著又是羅家、左右親鄰、友人,一日都不得閑。次日李婠命人設了香案,上香磕頭,告慰天地先祖。
陳昌自那日后一路拜房師,拜座師,認前輩,會同年,會同門,公請老師,赴老師請,不得閑。
這日,有幾個同門拜訪,陳昌先應酬了番,又有左丞府人來,道是羅家二房有請。陳昌換了衣裳,命人備禮牽馬,匆忙要走。
李婠才將看著人收拾了碗碟,轉過屏風,見著陳昌道:“急什么,過來些?!标惒姥宰哌^去。李婠理了理陳昌領子,道:“少喝些酒?!?
陳昌見四下無人,低頭道:“曉得了,晚間不用等,先睡。”還待再說,一丫頭跑進來,道:“二爺,馬備好了,三七正在廳前候著?!?
于是陳昌至前廳,騎馬到了左丞府角門,一旁候著的小廝忙上前牽馬,一面賀喜,一面說:“二太太早在房內久等?!币幻骖I著人往儀門去。
陳昌問:“羅公可在?”那小廝回道:“在家中。”陳昌便道:“我先拜會羅公?!蹦切P聽了有幾分為難。
陳昌見此,令三七給了他幾百大錢,笑道:“不過幾句話功夫,誤不了什么,還請小哥略等等?!蹦切P將錢放袖中,眉開眼笑地回道:“我就在此處,二爺請?!?
書房內羅文鴻正與門客清談,聽人報“陳家二爺來了”,開口道:“讓人進來?!?
陳昌入內行禮,道了原由,羅文鴻也未多說,只囑咐了幾句,道:“去罷,你姑母怕等急了?!标惒@才行禮起身走了。
一門客見此笑道:“頭次沒眼福,沒見著真人,如今見了,果真才貌出眾,不墜他恩師名頭,也不負羅公看重。”
另一門客撫須道:“此子才學不提,為人卻值得稱道。我常伴羅公左右,羅公凡有頭昏咳嗽,親子還沒來,這陳家子倒來了,說他諂媚,倒未見他多說半個字,不過尋常請安看候,有時要是下人不提一嘴,那烏泱泱一屋子人,還不曉得他來過。這次是這般,往日來拜見他親姑母,也要先拜羅公,可見其心誠周到。”
羅文鴻一因昔年陳昌祖父之恩,二來也起了幾分愛才之心,本欲提攜他,此時聽了門客稱贊,又細想陳昌入京后所為,也覺陳昌待他盡心,直把陳昌當作自己子侄,細心為其謀劃,與其幫助,待到授官之日,陳昌謀了個吏科給事中的實差,此乃后話,暫不多提。
這邊羅家二太太早已久候多時,聽了下人報陳昌到了,忙叫人請,令叫人奉上一應時鮮果子,與陳昌話起家常。
這羅家二太太因著不是陳昌親祖母所出,不得陳家老太太喜歡,自嫁入京中后,雖給梁州送了幾趟禮,皆有去無回,也斷了與娘家交好心思。
但雖說羅家因著昔年恩情不為難人,只前后沒娘家可依,陳昌姑母自覺底氣短了三分。
遂心頭想:如今陳家大房無人,二房只得獨子,日后陳家必是陳昌做主。而陳昌入了京里,又已考取功名,前途開闊,且陳昌常來看望,也恭敬周到,不如現今拉攏拉攏,日后母女二人也多一人照拂。于是言語愈加親切。
陳昌與自家姑母也有三分血緣親情,因而雖與外人談及這些瑣事沒甚趣味,也打起精神應對。
二太太笑道:“祖宗庇佑,如今陳家可出一個貴子了?”陳昌笑道:“托姑母洪福罷了,當不得一聲‘貴子’。姑母近來可好?姑父與小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