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橋細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婠道:“那便好,你且下去罷。近日我出門不便,有了眉目便報給菊生?!?
莊管事遂恭敬退下,心中暗自叫苦,真真是閨閣小姐,不知世俗門道,盡做些異想天開之事。
話說這頭,莊管事出了李府徑直回了家。
莊管事原名莊文德,原是梁州三石村人,家中頗有積蓄,自啟蒙后被家里頭送到城里學作賬房,待有所成,又托關系進了李記布莊當管事,娶了城里醬鋪女兒馬氏,終于在梁州府安家,借利買了個一進的院子,一個婆子一個小丫鬟,有一女,前年又納了房妾,有孕七月。
待他進門,女兒英兒跑來:“爹爹抱——”莊管事心煩,擺手:“去——去——一旁玩兒去。”馬氏見狀忙讓丫鬟把女兒抱走。馬氏見他一臉煩悶,問道:“怎現在回了?可是遇上什么煩心事?”
莊管事長嘆一聲,一一說了,“翠娘,你看這、這如何是好?”
馬氏聽后,若有所思,半響后說道:“這倒是像是要養些針織娘織布做衣,怕不是東家年紀尚小,憐貧惜弱,又想著能省些錢財,遂作此主意。這倒是碰上我知曉的了。且拖個中人尋院子,托個牙婆買上兩個婆子做飯食灑掃的活計、并幾個小子作看護,另再算算一月婦人可紡多少布、各項要支多少工錢,可不就成了嗎?”
莊管事撫須道,“是了是了?!彼睦锇档?,娶妻娶賢,馬氏遂貌不驚人,但賢良淑德,于他是個助益。
馬氏提道:“老爺且去看看姜妹妹罷,方才聽丫鬟說,她肚子有些疼?!鼻f管事聽此言,坐不住了,訕笑道:“那我便去了,晚上在來看你?!币婑R氏點頭后便去了。
這時丫鬟冬花進來見此,嘟囔兩句:“老爺真是、一點都不顧及夫人?!瘪R氏聞言笑道:“這話得,你到是第一天見他?不過他性情如此罷了。”說完,又輕聲補了一句:“也得虧他性情如此?!?
待過了小半月,馬氏把理好的章程請人潤筆寫了,莊管事呈上去交給菊生。
第9章
話說這頭,李婠清早讓莊管事進府,還沒過晚,這事兒便傳到了老太太耳里,當晚便被罰抄了《女戒》。
老太太發話:便先讓她抄百遍,弄清錯在何處再來請罪。李婠不敢置喙。
這日,李婠筆下抄著“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臥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等詞,心下厭煩,臉上也帶出幾分。
春慧立于書案旁磨墨,不敢作聲,夏菱拿著一張寫滿的紙張放在院里晾曬,回來捧回一封書信。
李婠埋頭苦寫,道:“可是莊管事?”夏菱道:“正是。”李婠遂放下筆,緩了臉色。
里面有封厚厚書信,開頭寫道:東家謹稟,日前紡織坊一事,夜不敢寐,恐負東家厚愛,遂次日尋中人擬房屋三處……下文細細介紹三處房屋占地與格局,以及所需人手、銀錢,列舉詳盡,又有工坊四條八戒,獎懲條例等。
李婠細細看后,心中道:這可算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單見他舉止言辭,只以為是個守陳腐舊之人,沒成想也頗有進取之心。
她思量后,用朱砂批了小字,叫來夏菱:“你且與菊生說,我細細看了,有幾處不妥,幾處疑惑,且改改再呈上來罷?!?
先不提莊管事與馬氏這邊,且說這信送出不久后,梅兒抹著眼淚跑進院里的,正值秋靈在走廊下打絡子,見狀后起身問道:“這是怎地了?”
梅兒哭道:“我哥哥方送了信回,好幾人囔囔著奉命行事,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凳子上打板子。”秋靈道:“這還了得、你莫急,且與姑娘說去,看看這府里還有沒有規矩?!?
李婠此時正抄著書,見秋靈與梅兒進來,筆下一頓,紙上留下斗大個墨跡,她沒理一旁夏菱疊聲“糟蹋了、糟蹋了”,問何事,梅兒哭哭啼啼稟明后,哭道:“求姑娘救救我哥哥——”李婠道:“莫急,你且帶路。”
李婠帶著梅兒、春慧、夏菱、秋靈并柳媽媽與幾個粗實婆子往園子里趕,剛跨過垂花門,便聽長棍撕破長空落在人肉上,伴著菊生一聲聲慘叫。
花叢遮掩處,只見菊生被扒了褲子趴在凳子上,幾個小廝按住他手腳,一人手持棒子,下下到肉。
梅兒見此,撲上去大叫一聲:哥哥。
李婠此時喝道:“住手——”,那幾個小廝先被撲上來的人驚得停住,后又見是府上姑娘,忙跪下請安。
身后柳媽媽見菊生沒穿褲子,一疊聲道:“姑娘、且避避,此處污濁?!崩願]理,她只見菊生臀股全是血,忙道:“你們幾個且去扶他歇著,再去請兩個大夫。”身后眾人方忙開了,只柳媽媽邊連聲說不和禮數、不干凈之類的話,邊抬起袖子欲遮住李婠眼。
李婠撫開眼前的袖子,眼中怒氣未散,冷聲道:“幾位莫不是看差了這是什么地方——說打就打、濫用私刑,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跪下幾個小廝連連道不敢,其中一人仰頭道:“回稟姑娘,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萬望姑娘開恩?!崩願浜咭宦暎骸拔业故且犅?、你到底是奉了誰的令,敢來打我的人?”
正此時,一聲音插進來:“奉的便是我的令,打也是也是你的人,怎么,還打不得?”李婠心中一驚,回頭便見老太太與夏嬤嬤立在后方,幾個丫鬟婆子遠遠地垂首站著,更遠處有一轎輦子。
李婠忙上前行禮:“祖母?!鄙砗蟾叵牧獾妊诀咂抛右不琶π卸Y。
老太太手里撥了幾顆佛珠,眼睛盯著李婠,不叫起,半響后她才開口:“先回罷。”說罷轉身走了。
夏嬤嬤落后幾步,與李婠輕聲道:“姑娘,老太太現下正生著氣,回頭快予她賠個不是。”李婠垂眼,低聲回道:“多謝嬤嬤?!?
待回了安喜院,夏嬤嬤便攔住欲跟著的夏菱等人,道:“你們且回罷?!毕牧獾热巳f般求情也無法,只好留一二人在次候著,其余人回了。到佛堂門前,夏嬤嬤又支使其他人留在二門外,自己進去了。
屋內,李婠悶不吭聲地跪在地上,夏嬤嬤見此忙找了個繡花軟墊遞過去,老太太抬眼道:“怎么?要不我去跪著、她來坐?”夏嬤嬤嚇得忙收了起來。
老太太轉頭訓斥:“你說說、現下做的哪樁哪件合乎情理?我憐你孤弱,予你銀錢、鋪子,沒成想你膽大包天,去買通那幾個門房小廝,成日里出府搗鼓不算,又是擅自接人進府,又是書信往來,可是不要名聲了?這樁樁件件的,注意倒是大得很,你何不直接砌個墻,與我們單過罷?!?
李婠認錯:“祖母,孫兒知錯了?!?
老太太道:“我見你每次認錯倒是麻溜兒,就是不見改?!闭f罷,她緩口氣,接著道:“罷了,你且留下,我親自管教你,我到要瞧瞧,你這一身反骨正不正得過來——”
而后,她對夏嬤嬤道:“你且去把偏房收拾出來,從我這兒撥幾個老實丫頭看著她。另賞海棠苑各人十巴掌,你親自看著?!?
李婠問道忙攔著:“祖母,何至如此,若無主子命令,她們也不敢動彈?!崩咸珱]理,呵斥夏嬤嬤:“還不快去!”夏嬤嬤見李婠面露焦急,使了個眼色讓她放心,方退下了。
這廂李婠被罰,眾姐妹知曉情形后,紛紛來求情,卻被老太太擋了回去,只每月十五眾人來晨昏定省時能說幾句小話,李婠憂心織坊一事,卻沒甚法子,只得托人轉到莊管事先擱置,心里難受。如此過了一月。
一日,她見墻頭掛滿紅布,問了手邊丫頭,才知堂哥李康寧與上都護府司馬程家大房次女程韶儀婚期將至,婚宴那日,便得了老太太應許,出去迎客,待第二日又回了院子。
這廂,李嫦,李娟,李姝三人親事定后,已走完納征,待問期時,李嫦婚事訂于這年十月九日,李娟與李姝同訂于次年三月二十七。
問期這日正巧是季夫人生日,老太太午間便派夏嬤嬤送來賀禮,李康榮午間到跟前磕頭,獻上壽禮,余下人也備禮。李嫦邀了李娟、李妍等姐妹,與堂嫂程韶儀,又邀了何夫人,至晚間,在花廳前掛上燈籠,擺上一席,定了一班小戲,大家熱熱鬧鬧在花廳里開夜宴。
是夜天高月明,晚風習習。季夫人與何夫人居席上,左右依次圍坐著李嫦、李娟、李姝、李妍、程韶儀。
開席后,眾人吃菜敬酒,李嫦起頭,端酒敬季夫人一杯,其余人一一敬酒。季夫人今日心中欣喜,連喝好幾杯后,笑道:“可別光逮著我一人,也敬敬二太太。”何夫人道:“可別,還是敬壽星罷,即是壽星,應多喝幾杯。”說罷,倒酒又敬了季夫人一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