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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御史你莫要血口噴人!我何曾出入過那等污穢之地?你真當謠言信口胡謅就會有人信?既然這般,你便拿出證據來,叫我心服口服。倘若我果真犯了律法,現下便脫下這身官服,辭官歸鄉!”
皇帝垂下眼睛,木然地看著兩位御史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白周二黨為了爭奪太子之位,早已爭地不可開交。朝上任何一件小事最后都會叫他們發展成互相攻訐。皇帝對這場景已經是習以為常。
柳太傅今日難得地也上了朝。他渾濁的雙眼朝上看了看皇帝,默默地等著兩位御史的爭論告一段落。
宋御史深吸一口氣,剛要繼續反駁,柳太傅就開了口。
柳太傅的年紀已經不允許他再意氣風發了,但威儀卻不輸那些權勢滔天的官員。他渾厚的聲音響起,“陛下,臣昨日收到了一封八百里加急,道南直隸遭了蝗災,怕是今年的收成不太好了。屆時恐怕還會有大批災民涌向京城,為了避免引起動亂,陛下還需早日做出決斷才是。”
皇帝此時才開口,“太傅言之有理。看看你們,整日不做正事,罔顧百姓民生,只著眼于細枝末節。這就是拿著朝廷俸祿的官員?真是白讀了圣賢之書。”
白相牽頭跪下,朝上文武除了幾個蒙獲恩準的老臣外都一同跪下。
“去擬個章程出來。”皇帝頓了頓,接著道,“顏家……全部官降三級,牢里的幾個各打二十大板。”
這事就這么塵埃落定了。一直沒有發聲的謝參知心里也落下了一塊大石。
今日晚膳時,謝涼螢發現祖父祖母表情都輕松了許多,她猜測興許是顏家的事已經解決了。她道:“祖母,今兒個和安長公主給我送了帖子來,請我五日后去別莊參加海棠宴。不知祖母的意思?”
謝家祖母想起自己之前和謝涼螢提過,讓她低調些別出門。如今顏家的事已了,謝家也能好過些了,那謝涼螢的禁足令自然也該結了。“你去吧,只是仔細儀態,莫要給家里頭丟了臉。”
謝涼螢抿了一口茶,應下了。
和安酷愛海棠,別莊里種滿了各式海棠,就連名字也是以海棠命名。
謝涼螢這次赴宴特地挑了一件鵝黃底繡垂絲海棠的薄棉褙子,外罩一件紅灰蓮色同款生絲褙子,薄薄的生絲透出里面的那件海棠褙子。下面配了一條白色爛花綃側邊開衩褲子。走動時側邊翻動,露出里面銀朱色里褲。
雙玨笑瞇瞇地抱著一個盒子進來,“夫人,侯爺今兒特地送了首飾過來。夫人看看是否合適。”
謝涼螢一邊打開盒子,一邊問:“阿簡今日也要赴宴?”
雙玨道:“說是要過去,但說不定,近來侯爺有些忙。”她湊近謝涼螢的耳邊,“侯爺正陪著圣上呢,長公主也請了圣上,到時候請圣上在花宴上品評各家小姐們作的詩。圣上為了能趕過去,正加緊看奏折。侯爺近身伺候著,輕易走不開,不然就親自過來接夫人過去了。”
謝涼螢笑道:“我又不是三歲孩童,有什么好接的。家里頭自有馬車。”
盒子里是一只蝶棲海棠赤金簪子。五顆米分色大碧璽攢成了一朵海棠,花的背面用金絲卷了小小的彈簧,稍稍一動,碧璽海棠花就猶如風吹過一般微微顫了起來。從簪身的另一端伸出了一個米分碧璽雕的海棠花苞,一只瑪瑙蝴蝶正停駐在花苞的尖尖上。
謝涼螢道:“這不是正好配了我那對螢火蟲耳塞?也虧得他那么忙還記得替我勞心這些。”
雙玨道:“侯爺送夫人的每一件東西都記得呢,也是說叫夫人用那耳塞配。我初見這簪子的時候也覺得侯爺心思實在是細。”
“鎮日里也不做正事,這些小事我自會操辦,哪里用得著他這份心思。”謝涼螢嘴上雖這么說,手里卻已經拿了那簪子在發髻上比劃,“雙玨你看是戴這里還是戴這里?是不是換個發髻更好?”
雙玨忍著笑,“夫人怎樣戴侯爺都會覺得好看。”
“哪里就是給他看的。”謝涼螢終于挑好了地方,讓雙玨替自己把簪子戴上。
謝涼螢在鏡前來回看了一番,確定收拾妥當后便帶著雙玨出了門。
和安的帖子雖說是下給了謝涼螢,但同時也請了謝家其他的姑娘。不過二夫人因謝安知辭了官賦閑在家,自覺面上羞愧,是以拘著兩個女兒不許她們出去。謝涼螢最后是帶著妹妹謝涼云一道去的。
謝家祖母在聽到謝涼螢主動提出帶妹妹去赴宴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的,她心里有些躊躇。畢竟現在謝涼云雙腿被廢不良于行,出去恐多有不便。而且謝涼云打殘廢后脾氣也一直很不好。
不過謝涼螢卻道:“整日悶在家里能好到哪里去?我也是見妹妹日日心情不佳才想到是不是帶她一道出去。雖說總會有人拿她的腿說事,可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吧?家里總有護不住她的時候,彼時她可如何是好?”
謝家祖母覺得謝涼螢說的在理,就答應了下來。
謝涼云起先是不想去的,但拗不過謝家祖母的勸說,想想在床上無法起身說話的顏氏,到底還是點頭了。
謝涼螢到二道門的時候,謝涼云已經到了。她如今已經無心于打扮上頭了,一張曾經艷冠京華的臉帶著病態的白,兩頰微微凹陷,沒了昔日的風采。
“雙玨把阿云抱上去吧。小心著些,別碰著了。”
謝涼云在雙玨懷里眼神復雜地看了眼謝涼螢。
到了別莊后,謝涼螢發現因為和安請了太多人,所以馬車已經進不去二道門了。無奈之下,她們只能在外門下了車,謝涼云就由雙玨抱著進去。
不過還沒進門呢,就冤家路窄地遇上了趙夫人和趙雨桐。
謝涼螢見躲不開,便上前向趙夫人行禮。
趙夫人瞥了謝涼螢一眼,冷聲道:“不知謝五小姐幾日前與云陽侯小聚可否盡歡。”
謝涼螢微微一笑,“我竟不知趙夫人同市井婦人一樣,對人家的私事甚感興趣。”
趙雨桐柳眉一挑,“別以為人不知道,云陽侯前幾日去了京郊辦差,根本不在京城。母親當日不揭穿你,乃是在洪夫人面前給你留幾分薄面。你倒好,竟反咬我們一口。”
“趙夫人同趙二小姐大可去海棠樓問問,看我與阿螢幾日前是否在那里小聚。”薛簡將手里的馬交給了小廝,走到謝涼螢的身邊溫聲細問,“幾日不見,可還好?”
謝涼螢嗔道:“你留了雙玨在我跟前,日日督著我。我要有個頭疼腦熱你會不知道?”
薛簡笑而不語,牽了她的手,看也不看趙家母女,“趙夫人對我的私事掛心,我也不妨禮尚往來,對趙夫人同趙二小姐關心關心。我是奉了密旨出行,敢問趙夫人同趙二小姐如何得知的?竟還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了出來。若是差事出了差錯,不知道陛下是該怪我還是怪旁人。”
“怎會怪你?你辦事朕從來都沒有不放心的。”
趙夫人臉色一白,拉著趙雨桐立即行禮,“見過陛下。”
旁的貴婦同貴女原是看熱鬧的,如今見了天顏自然避不過去地得行禮。
皇帝樂呵呵地讓大家起身,他轉頭對薛簡道:“進去吧,和安該等久了。”又多看了謝涼螢一眼,朝她點了點頭。
謝涼螢報以一笑。
皇帝的余光瞥到了薛簡與謝涼螢牽著的手上,眼神一轉看向了別處。
周貴妃此時趕了上來,嬌聲道:“陛下怎得也不等我。”剛挽了皇帝的手,卻看到了被雙玨抱著的謝涼云,不由怒道,“你這不知禮數的女子怎也會在此!”
皇帝皺了眉,“莫要在和安這里鬧事,你若不想留下,直管回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