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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參知點頭道:“安知自有他的打算。他素來不喜宮中那些瑣事,想潛心修習經籍。我雖在典籍上無甚高明見解,幫不了他許多。但支持他,還是做得到的。”他頓了頓,“到時……就說是我定的主意,同安知沒有半分關系。”
謝家祖母沉默了許久,終是點頭應了,“就……這么定了吧。”她看著擺了一桌的禮物,覺得它們都是在嘲笑著自己。
謝參知其實還有旁的打算,但卻沒告訴謝家祖母。
第二日一早,謝家二老分頭行事。謝參知入宮上朝,謝家祖母在屋里獨坐了一會兒,算著白相該下朝了,這才出門。
二夫人正在屋里算著帳,看著提前下朝回來的謝安知,一臉奇怪。“你怎么今兒個這么早就回來了?”
謝安知淡淡道:“我身子有些不舒坦,在衙門里呆不住。”
二夫人撂下了手邊的賬簿,想服侍謝安知休息。謝安知擺擺手,“你忙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二夫人見他似乎情緒不高,也不想趁著這時候去自找沒趣,便放開了手。
謝安知一身官服還沒換,就這么倒在床上。他盯著床帳看了一會兒,猛地拉過了被褥把自己的臉給蒙了起來。今日他已是上了辭呈,日后都不用趕早去上朝了。
謝安知拉下被子,用袖子抹了抹一頭的汗。看來他得病上一些時日了。
謝家祖母到底還是把備好的重禮給帶上了。白府見是她過來,倒也沒怎么怠慢,但那種客套與往日頗有不同之處。謝家祖母這點還是感覺地出來的。
白相在書房等著謝家祖母,見人來了,道:“坐吧。”等謝家祖母戰戰兢兢地坐下,方道,“你我也有好些日子沒見了吧。”
謝家祖母點頭道:“白相素日忙于朝政,我哪里能上門來叨擾。”
“不過是瞎忙活罷了。”白相拈了拈花白的胡須,明知故問道,“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謝家祖母把禮物往白相面前推了推,“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日上門所為何事,白相心中應是清楚得很。”
白相掃了眼放在最上面的禮單,一拂袖,把禮單扔進了邊上燒著的火盆里。
“這些年,你們把謝五小姐養的不錯啊。”白相臉上的笑叫謝家祖母不敢看,“我聽說都和云陽侯訂了親?”
謝家祖母微微側頭,“阿螢是我孫女,我自當對她不薄。”
“我前些日子遠遠地看過她一眼,果真有其母之風,亭亭玉立一佳人。難怪薛簡這英雄難過美人關。”
謝家祖母咬了咬牙,“白相,今日我那拙兒身子欠妥,已是辭了侍讀學士一職。”
白相把玩著書桌上一個紫砂件,緩緩道:“你這是想以官相換?還真是把顏家放在心上。有這份心,我就放心多了。”
謝家祖母笑得尷尬,“看白相說的,官職哪里是能拿來換的?若是能做這種買賣,怕是朝堂早就烏煙瘴氣了。”
“我也這般看。”白相把桌上的禮物全都掃到了地上,盒子里的瓷器玉器發出碎裂的聲音,響地外頭的小廝特特地跑進來看。
白相擺擺手,“無事,你去吧。”
小廝用余光掃了眼坐立難安的謝家祖母,低頭行了禮,極快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靜謐一片。
“你回去吧。”
謝家祖母猶不死心,“白相,那顏家……”
白相背著手,轉身進了里間。
謝家祖母不好跟進去,只得悻悻然地打道回府。
皇帝已經多日不曾單獨召見謝參知了。謝參知私下賄賂了李總管,總算叫人放了水,讓他能在皇帝臨水賞景的時候見上了一面。
“圣上。”謝參知躬身行禮。
皇帝并未轉頭,只“嗯”了一聲。
謝參知苦笑,“我那親家,叫圣上煩心了,實在是該吃些教訓。”
皇帝把手里剩下的魚食往水里一灑,轉過身看著謝參知好一會兒。
謝參知被皇帝看出了滿頭的汗,也不敢去擦,一直低頭弓著身子。
“愛卿跟著朕幾年了?”
“打微臣在太子宮當司經局正字起,至今已經三十年有余。”
“三十年了啊……”皇帝慢慢地踱步,與謝參知擦身而過。
謝參知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他仿佛在回憶當年第一次見到皇帝的時候。在李總管的出聲提醒下,謝參知回過神來。
李總管笑道:“謝大人,陛下已經走了。謝大人你……?”
謝參知草草對他行了禮,有些晃神地離開了。
李總管目送他離開后,視線落在了一旁的紅木小幾上。
皇帝回到御書房,翻閱今日送來的折子。聽到李總管的腳步聲后,他頭也不抬地問道:“走了?”
“是。”李總管維持著躬身的姿勢,將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擺上了皇帝的書桌角上。
皇帝抬眼去看,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視線重新放回到手中的奏折上。不過很快,他還是選擇放下折子,拿過了那本冊子。
冊子上是極小的蠅頭小楷,皇帝這些年眼睛有些不行了,就叫李總管去把水晶放大鏡取來。
御書房中的宮人靜默不語,只有裊裊地計時香不斷地隨著風來回擺蕩。
皇帝看著那本冊子已經三刻鐘了,手邊的熱茶變冷,李總管復又換上了一盞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