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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啪”地一聲,合上了冊子。他捏了捏鼻子,閉上眼讓眼睛得以休息。一聲長長的嘆息在空蕩的宮殿中回響。
謝參知回府的時候,謝家祖母已經等了他許久。
“成了嗎?”謝參知略顯疲憊地問她。
謝家祖母斟酌了一下,道:“我覺得八成是行了。”
“那便妥當了。”謝參知心道,有白相牽頭,圣上無論如何也會給他這個面子。
謝涼螢端著燕窩粥在門外,聽到里頭謝家二老的絮叨后,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清夏輕聲問她:“姑娘,這燉品……?”
“咱們回去自己個兒吃吧,今兒祖父祖母怕是沒什么心思用補品了。”謝涼螢道。
成了?顏家又能翻身了?謝涼螢想道,謝家對他們可真真是上心。
謝涼螢今天一早就聽到二夫人在二房里頭鬧地厲害,謝家祖母也不管,由著她鬧。謝涼螢叫人去細細打聽,這才曉得原來她二伯竟把翰林的官給辭了。
怪道要鬧呢,謝涼螢想,明兒恐怕就得鬧到祖母跟前去。
☆、第42章
出乎謝涼螢的預料,根本沉不住氣的二夫人在和謝安知大鬧一場之后就套上了車回娘家去了。謝安知把自己關在書房沒出來,根本不管她。謝涼婷和謝涼婉苦苦求了二夫人,卻根本攔不住。
如嬤嬤把這事兒稟了謝家祖母,她沉默了許久才道:“由著她去吧。”這事兒的確是自己虧欠了二房,若二夫人要鬧,她也不會多說什么。只不能太過分,家還是不能散。
二夫人此時正在娘家哭訴,她倒沒想著就此和離回娘家,只是想跟娘家人討個法子。她娘家雖說并不顯,但好歹父母尚在,幾個兄弟也都在朝為官。家中獨她一個女兒,不為她出頭還能為誰。
“娘,你說他,什么都不跟我說一聲,就這么辭了官。他怎么也不想想阿婷和阿婉?她倆可還沒定人家呢!早前他在翰林院,雖說侍讀學士是個從五品的官兒,也不甚高,可到底是個清貴又能看得見前程的。以后要是爭點氣,指不定能入閣拜相。如今什么都沒了,還怎么叫兩個孩子定人家啊。”
二夫人拿羅帕捂著臉,嘴里一刻不停地和她母親抱怨,“我原還念著興許以后自己還能掙個一品誥命當當。現在可好,別說一品了,就連五品令人都保不住。更別提我那兩個女兒。是,我是不爭氣,一個兒子都沒給他生下,可難道就因為我生不出兒子來,就把我看低了?什么都不同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日后我在家里還有威信可言?下人都會怎么看我?怕是我說一他們就指二,說的話都沒人愿意聽了。”
二夫人的父親去年外放,此時并不在家。家里的小妾一道跟著走了,只留下二夫人的母親夏氏看家,二夫人的幾個兄弟也在京里,他們仰仗著謝家的鼻息,做個還算安穩的小官。二夫人此時歸家,正好兄弟們從朝上回來。一母同胞的幾個人正圍著夏氏。
夏氏不是個有主意的人,聽了女兒的哭訴,心里雖也覺得女婿做的不對,可也拿不出什么法子了。她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們夫妻一體,他不同你商量的確不對。”
二夫人被母親的話給噎到了,本想叫她替自己拿個主意或者上謝家去找自己那婆婆要個公道,現在看來根本指望不上。也罷,她母親的性子自己個兒也知道,若不是性子不強,她也不會養成現在這副潑辣脾性。
二夫人的大哥皺著眉想了會兒,問道:“你婆婆怎么說?”
二夫人翻了個白眼,“我還沒去找那個老太婆算賬呢。要我說,這事兒八成是她叫老爺做的。否則好端端的,怎么就辭了官兒呢。”
“我看倒未必。”凌成和道,“謝老夫人是個護短的人,看看她對你那妯娌就知道了。我覺得應該是妹夫自己的主意。我雖不在宮里頭走動,但也聽說他不愛鉆營,經常一個人呆在翰林院里頭翻閱經籍。”
凌成和微微一笑,“倒要恭喜妹妹了,若是我那兩個侄女有個醉心學問的父親,怕是提親的人要踏破你家門檻了。”
凌成和自己學問不濟,向來欽佩那些能鉆研典籍之人。他知道謝安知于這上頭有些心得,是以常請教于他。謝安知也不拿喬,只要來問,必是相告的。偶爾自己不知道的,還會和凌成和一同探討——這倒叫凌成和受寵若驚。是以他們二人關系還不錯。
凌成和覺得如果謝安知辭官真的是為了潛心研究學問,倒不失為一件好事。眼下的大家并不多,偶有出一個,不提自家,就是姻親臉上都有光得很。若真研究出些道道來,屆時開館授學,可是名傳千古的事。
但二夫人并不這么想,她倒不是不知道這里頭的關系,只是覺得那些都是虛的,抓住眼下的才是正經事。
“大哥真是說地好沒道理。便是真能看出些明堂來,那得是多少年的事?多少老學究都沒整出個東西來,就他能?再說了,他能等,阿婷和阿婉的婚事怎么等得起?難道我真把她倆留在家里做老姑娘?等她倆爹混出名頭來再擇高門?”二夫人嗤笑道,“你們男人真是好高騖遠,眼前事都顧不過來,還談以后,還談什么流芳百世。”
凌成和被妹妹的話給駁倒,憋了一股子氣,自認他們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閉嘴不說話了。
二夫人看了一圈,見沒人替自己出頭,氣吁吁地又回去了。她心里打定主意,這事兒只能靠自己了。
謝家祖母聽說二夫人剛回府就來見自己,心知躲不過,就在正房等她。
二夫人心里雖氣,但到底還記著禮數,同謝家祖母見了禮后也不說話,一臉怒意地在圈椅上坐下。
謝家祖母嘆道:“你這般氣惱又有何用?辭呈都交上去了,衙門里都記上了,哪里還能再把官兒還回來。咱們如今要想的是以后,而不是糾結在已成定局的事上。”
二夫人冷笑,“以后?好,那我就同娘說說以后。老爺他不是嗣子,日后家里頭的祭田家財大都是大房的。我家世低微,不同三弟妹那樣有個財大氣粗的娘家靠著。到時候分了家,怕是我們二房全都得上大街喝西北風去!”說罷,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嘲諷道,“哦,我都忘了,顏家如今都在大獄里關著呢,怕是病臥在床的三弟妹分家之后也過不了什么好日子。”
謝家祖母見她專找自己痛處踩,心里極為不高興。但念及這事兒的源頭還是在自己身上,若不是為了顏家,謝安知怕也是沒理由辭官。這般一想,她又把怒意給壓了下去。
“家里何時要分家了?就算要分家,你覺得我會虧待了二房?都是我的親生子,我哪來的緣故要刻薄你們二房。”謝家祖母耐心道,“我同老爺他商量過了,以后你們二房的開銷就從公中出,阿婷和阿婉的嫁妝你也不用擔心,我們全都會負擔。”
“喲,真是好大的賞賜。娘的意思是以后咱們二房就這么賴上了?公中出?!三房如今也沒個正職,一個兩個全都躺床上養著呢。公中能有多少錢?能給阿婷和阿婉多少嫁妝?娘,你真當我不知道家里頭現下的光景?怕是早就入不敷出了吧。”
謝家祖母沉著氣,“那你還想怎樣?”
二夫人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既然謝家祖母提出二房今后的開銷不用自己負擔,有便宜不占就是蠢。“媳婦不想怎么樣,有娘這句不會刻薄咱們二房的話就行。哦,阿婷和阿婉的婚事還得請娘費心呢。如今我可沒臉再去見那些個夫人。哪個愿意讓兒子娶個什么助力都沒有媳婦。”
謝家祖母看著二夫人裊裊而去,她松開手,掌心里的佛珠在手心上勒出一道道痕跡。
沒幾日,謝參知就看到了白相那嫡孫上任翰林院侍讀學士的票擬。當日,那票擬就批了紅,白家嫡孫后日正式去翰林院上任。
謝參知閉了閉眼,他知道要來了。
白相主動的上朝時提出了顏家一案,倒沒有說什么意思,只說此事拖了許久,是該有個決斷了。
宋御史在昨晚就同白相通過氣了,在白相提出之后,他立刻上奏,“微臣覺得顏家雖有罪,卻不致重罰。雖說重典可致無罪,但圣上理當以仁治天下,豈可在這些小事上計較。今日若將顏家判重了,旁的案子又該如何處理?千秋之后,后人又該如何看待陛下。”
周相看了眼老神在在的白相,他是副相,乃周貴妃的父親。他朝趙御史使了個眼色。
凡是白相提出的,周相一概都是要反對的。
趙御史即刻提出反對意見,“圣上,宋御史說的看似有理,實則荒謬。圣人言,以直報怨。顏家罔顧圣上眷顧,私自處理賞賜,這是輕視皇權,是對陛下的大不敬。陛下若就此放過,怕是日后君威不再。試問屆時天下還有誰會把圣上,把朝廷放在眼里?民間商賈尚且敢無視律法穿戴綢緞,此案若不殺雞儆猴,怕是日后人人效仿,會愈演愈烈難以控制。”
宋御史冷哼一聲,“趙御史倒是守法得很,誰不知道你今日迷戀歌妓,出入勾欄之地。殊不知朝廷嚴禁官員進入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