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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姆滿臉倦容。“他根本不想租給別人。這房子有一小塊地,他干的勾當人們稱做‘并’產。他要把地統統用來種草放牧,再把喂肥的牲口運到市場去賣。所以他故意提高租金,讓他的房客付不起自動搬走。那女人的丈夫知道屋主無意耕作那塊地,遲早會把他們攆出來,事情一鬧開他們就都知道了。他們挨了幾個月,直到沒家當可變賣付房租為止。就是那幾個月里,男人憋了一肚子怒氣,最后逼得他想用拳頭來取勝至于女人,看到男人碰壁,絕望得要死。那個懷里抱著小娃娃的可憐蟲,企圖用她嬌小的身骨來抵擋撞墻槌,保護他男人的小屋。
這就是他逞匹夫之勇的下場。”
斯佳麗不知該說些什么。她想不到竟有那種事發生。大卑劣了!
北佬雖更惡劣,但那到底是打仗。他們沒有趕盡殺絕地燒光奶牛吃的草。可憐的女人。哎呀,那可能是莫琳抱著吃奶時的杰基呢。“你肯定她會去她姐姐家住?”
“她答應我要去,她不是對神父說謊的人。”
“她沒事吧?”
科拉姆微微一笑。“別擔心!斯佳麗親愛的,她沒事。”
“直到她姐姐的農場被合并為止。”凱思琳嘶啞他說道。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雨水從凱思琳頭頂附近被灌木割破的車篷漏縫流進來。“科拉姆,把你的大手帕借我塞這個漏洞好嗎?”凱思琳哈哈一笑說“你能不能向主祈禱再出太陽?”
發生那么些事以后,頭頂又漏水,她怎么笑得出來?老天哪!科拉姆居然也跟著她笑。
車速愈來愈快,車夫一定是瘋了!沒人在傾盆大雨中看得清前方的路面,況且路又窄,而且,又有那么多彎道。車篷至少被割破萬把道裂縫呢。
“你有沒有感覺到吉姆戴利的駿馬急切地往前沖的那股猛勁兒?
斯佳麗親愛的,它們還以為現在是在賽馬跑道上呢!不過像這么棒的天然賽馬跑道,也只有米斯郡才有。就快到家了。我最好先把小矮人的故事告訴你,免得你碰到小妖精時,還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呢!”
突然一道斜照的陽光,透照在雨水打濕的玻璃窗上,將水滴幻化成彩虹珠粒。這種忽晴忽雨的現象,真是變幻莫測,斯佳麗心想。她把臉從彩虹水珠上移開,看著科拉姆。
“你在薩凡納的游行彩車上已見識過他們的仿造模樣,”科拉姆開始敘說“其實對看見過他們的人而言,美國沒有小妖精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因為他們發起脾氣來,非常嚇人,而且他們常會招來所有的妖精親屬一起報仇。然而在愛爾蘭,他們倒受到人們相當的尊敬,只要你不去招惹他們,他們不會來找麻煩。他們找到一個稱心的地方,就安下身來,從事皮匠的行當。聽著,小妖精沒有群居性,他們喜歡獨居,一個人住一個地方,另一個就住在另一個地方,如果你故事聽得多的話,結果準能在全國各地每條溪流邊,石頭旁,找得到一個。你只要聽到錘子篤——篤——篤敲鞋底、敲鞋跟的聲音,就知道是他。如果你像毛毛蟲那樣悄悄地爬,就可趁其不備逮住他。有人說抓他時只要抓他一條胳臂或足踝就行了。但是更多人相信你只要盯住他,包準把他嚇得不敢動彈。
“他會求你放了他,但是你千萬別答應。他會答應實現你的愿望,你也不能相信,因為他是臭名昭彰的騙子。任他如何威脅利誘,你別被唬住就是,因為他不會傷害你,你盡可無動于衷。最后他只得認輸,乖乖把藏在附近的財寶拿出來贖身。”
“而且,真是一個寶貝。看看是一只金壺,在不識貨的人的眼里或許不值什么,然而金壺是由最詭詐的小妖精精心制成的,是個無底寶藏,里面的黃金你一生一世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他生性喜歡孤獨。他不喜歡伙伴,為了得到自由,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連寶貝都可拱手送人。不過他生性也狡猾透頂,他足智多謀,一下子就可以把逮住他的人的注意力引開,你稍不留神,眼睛往別處一看,他馬上就一溜煙逃掉,你依然兩手空空,只剩下一個冒險故事可以講講。”
“如果有寶貝到手,只要牢牢抓住,緊緊看好就行了,聽上去并不難。”斯佳麗說。“這故事實在莫名其妙。”
科拉姆哈哈一笑。“斯佳麗親愛的,像你這么講究實惠的人,正是小矮人最喜歡欺騙的對象,他們可以放心做他們喜歡做的事,因為你根本不會去招惹他們。如果你走在一條小巷里,聽到篤——篤——篤的聲音,根本不會停下腳步,看個明白。”
“如果我相信你那番鬼活,也許會吧。”
“這就對了。你不相信,所以不會停下來看。”
“亂彈琴!科拉姆!我懂了,你在怪我不抓住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她又發火了。文字游戲和智力游戲未免太難以捉摸,實在沒什么用處。
斯佳麗沒注意到科拉姆已經把她對趕搬家那事的注意力引開了。
“你有沒有跟斯佳麗提起過茉莉,科拉姆?”凱思琳問。“我覺得應該對她有言在先。”
斯佳麗一下子把小妖精的事全拋在腦后。她喜歡聽人說長道短,知道是怎么回事!八-擒岳潁俊?
“是你在亞當斯城第一個見到的奧哈拉家人。”科拉姆說“她也是我和凱思琳的姐姐。”
“同父異母的姐姐,”凱思琳指正道“我看,光憑那一半的血統,就夠受的了。”
“說啊。”斯佳麗催促道。
這一說,就一路說下去,等到話說完,也快到了,可是斯佳麗專心聽她親戚的事,竟沒留意時間與路程的飛逝。
她聽了才知道科拉姆和凱思琳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他們的父親帕特里克——杰拉爾德奧哈拉的哥哥——一生結過三次婚,第一個妻子生的小孩,包括遷居薩凡納的杰米,還有茉莉,據科拉姆說,是個大美人。
據凱思琳說,年輕的時候,也許是個大美人。
帕特里克的第一個妻子去世后,娶了科拉姆的母親,科拉姆的母親死后,又娶了凱思琳的母親,她也是斯蒂芬的母親。
就是沉默寡言的那一個,斯佳麗在心中暗想。
在亞當斯城她將和十個奧哈拉家的親屬見面,有些已有小孩,甚至有了孫兒。帕特里克,愿主保佑他的靈魂安息,到今年十二月十一日,他已整整過世十五個年頭。
另外,她的丹尼爾伯伯還健在,他的兒孫中除了馬特、杰拉爾德在薩凡納,還有六個留在愛爾蘭。
“我永遠無法記牢他們。”斯佳麗懊惱他說,她至今仍搞不清薩凡納的那幾個奧哈拉家的兒女。
“科拉姆一說你就容易搞得清了,”凱思琳說。“茉莉家除了她自己,沒有半個奧哈拉家的人,她寧可不要娘家奧哈拉這個姓。”
科拉姆接著凱思琳尖酸的評論,開始描述茉莉這人,她的丈夫叫羅伯特多納休,擁有一座占地百余英畝的大農場,以物質條件來看,他可以說是個“闊”人,愛爾蘭人稱之為“富農”茉莉原本在多納休家當廚娘,多納休的妻子去世后,過了一段相當的守喪期,她就成了他的第二個妻子,他四個小孩的繼母。之后她自己又生了五個——老大雖是早產了三個月,但他長得非常魁梧、非常健康——現在都已長大,各自成家。
茉莉對她的娘家親戚相當冷淡,科拉姆站在超然的立場說。凱思琳則嗤之以鼻,也許是因茉莉的丈夫是他們的地主吧!羅伯特多納休除了自己的農場外,再租下幾塊地來,并把一座較小的農場轉租給奧哈拉家。
科拉姆開始一一列數羅伯特的兒女和孫兒女的名字,聽完那一長串的家譜后,斯佳麗已忘了前面的名字,她顯得興趣缺缺,直到他談到她的祖母。
“老奶奶現今依然住在一七八九年她丈夫在結婚之初,為她建造的小屋里。誰也無法勸她搬家。我和凱思琳的父親于一八一五年結婚,帶著他的新娘搬進擁擠的小屋。當小孩一個個出世,他就在附近蓋了一棟面積不小的房子,并特別為他年邁的母親在爐火旁安排了一張舒適的床。但是老人家不愿意搬過去祝于是肖恩就搬去和奶奶同住,而女孩們——比如凱思琳——就負責照料他們。”
“那是免不了的,”凱思琳補充說。“其實除了掃地撣塵,奶奶并不需要怎么照顧,但是肖恩總會帶一些泥巴回家,踩在干凈的地板上。他老兄惹出來的縫補活兒也特別多!新衣服的鈕扣還沒完全縫上,他居然就能把它穿破。肖恩是茉莉的哥哥,和我們只是同父異母的手足。
他是典型的窮人,差不多和蒂莫西一樣是個窮光蛋,差只差在他的年紀整整大了二十多歲。”
斯佳麗聽得頭都昏了,不敢問那個蒂莫西又是哪號人物,生怕又有十幾個名字劈頭蓋腦向她拋來。
不過也沒時間了。科拉姆打開車窗,高聲嚷嚷要馬車夫停車。“請你停車,吉姆,我們等一下要拐入前面的一條小路。我要先下車,坐在你旁邊,向你引路。”
凱思琳拉拉他的衣袖。“哦!親愛的科拉姆,我可不可以跟你下車,自己走回家去,我已經等不及了,斯佳麗不會介意一個人坐馬車去茉莉家的,對不對,斯佳麗?”她滿懷希望地沖著斯佳麗微笑,笑得那么甜,斯佳麗盡管心里不情愿單獨待上一會兒,也不好說不了。
她要是沒把手絹蘸上唾沫,擦掉臉上和皮靴上的灰塵,再抹一點皮包里銀瓶子內的香水和撲些香粉,化上淡妝,她是不會草草率率就去奧。”哈拉家那個大美人兒的家里的——不管美人是否年已遲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