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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鎮山急忙攔阻:“且慢.把喬家太太和少爺放了,才能拿銀子!”戴二閭道:“劉寨主是江湖豪杰,怎么會出爾反爾,言而無信,讓他過來取銀子!”劉小寶四下看看“哼”了一聲,大咧咧地走過來將銀子提走。略略一驗,喜道:“爹,真是銀子!”劉黑七一拱手,笑道:“戴老先生.謝了,不過我這會兒還是不能把喬家的太太和少爺放了,你的鏢著實厲害.再說這會兒喬家后門一定被你的人堵上了,你得讓你的人給我開條道,容我離開這座宅院,我再將他們放了,如何?”致庸不顧戴二閭阻攔,往前沖了兩步,道:“我嫂嫂體弱.你們放我嫂子和侄兒過來,我做你們的人質。”劉黑七朝戴二閭看去。戴二閭雖與致庸相交不多,但已知他的性情,略一沉吟,便沖劉黑七點了點頭。劉黑七沖致庸上下打量,贊道:“不錯,有膽氣?!碑斚聦⒉苁虾途疤┡c致庸換過來。
戴二閭也不慌,沖兩手已被反綁的致庸點一點頭,接著向劉黑七一拱手,氣定神閑,朗聲道:“劉寨主,咱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請吧!”于是后門“哐”地打開,劉黑七哈哈一笑,朝戴二閭拱手道:“謝戴老先生,后會有期!”一揮手,眾匪帶著致庸向后門退去。這劉黑七果然也是信人,只一盅茶的工夫,眾人就見致庸安全返回,院內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次日中午,致庸在喬家大院親自為戴二閭和閻鎮山設宴。門外鼓樂齊鳴,人們進進出出,一片歡聲。致庸站起敬酒道:“戴老先生,閻師傅.這次若不是兩位出手相救,劉黑七絕不會如此輕易罷手。致庸奉大嫂之命,替她和侄子景泰敬戴老先生一杯,感激救命之恩!”戴二閭也不客氣,舉杯道:“喬東家,同飲此杯!”眾人互相敬酒.氣氛很是熱鬧。三巡過后,戴二閭停杯道:“喬東家,老朽有一句話要說?!敝掠沟溃骸袄舷壬性捳堉v。”戴二間道:“喬家有過這一場劫難,日后劉黑七只要看見府上還插著我三星的鏢旗,定然不會再來騷擾。老朽為喬東家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劉黑七是個記仇的人,他既然和喬東家結了梁子,日后定然不會罷手,有可能在別處對喬家的生意.尤其是對路上的銀車貨物下手。那時老朽和三星鏢局就鞭長莫及了!”致庸心中“格登”一下,面上不動聲色道:“謝老先生提醒,致庸明白!”話雖這么說.但眾人都停下杯來。茂才看場面略冷,趕緊舉杯道:“戴老先生,孫茂才一介村儒,久仰先生大名,我也敬老先生一杯,不,三杯!來來來,我先干為敬,戴爺隨意!”一聽他要連飲三杯,眾人“轟”的一聲,場面很快又熱鬧起來了。
致庸等人在外面歡騰熱鬧,曹氏在內宅里卻另有心事。她一個人想了一會兒,吩咐杏兒:“這會兒不要驚動任何人,晚上請曹掌柜和那位新來的先生,孫先生,來內堂一見。不要讓二爺知道?!毙觾捍穑骸爸懒?。”
第二天一大早,致庸和茂才剛剛在書房里坐下,就見曹掌柜急急奔進來,抹著淚道:“東家,元家、水家又來人催銀子了,還有各位債主,天天到我們大德興絲茶莊去鬧,那里的生意,是一天也做不下去了!”致庸默然,背過身去向著窗外。曹掌柜忍不住跟過來:“東家,上回你讓對眾相與商家說,我們在東口有銀子,大爺三七后就能拉回來,我也老臉厚皮地跟他們這么講,眼下可只剩下十天了。要是到時候沒銀子,事情就不好辦了!”致庸回頭要說什么,卻又無語。曹掌柜道:“東家.元家和水家的兩位大掌柜都還在鋪子里坐著,到底該怎么辦,你得給我一個準話!”致庸突然大聲道:“回去告訴他們,到了日子,我一定給他們銀子!”曹掌柜猶豫著了半晌.嘿了一聲,轉身走出,就見曹氏帶景泰走進來。致庸猛回頭:“嫂子,景泰,你們怎么來了?”曹氏并不看他,厲聲對景泰道:“景泰,快給你二叔跪下,磕頭!”景泰跪下磕頭:“二叔.景泰謝二叔救了我娘和景泰的命!”致庸驚慌地將他拉起:“景泰,快起來!嫂子.你這是怎么啦?你快坐下?!狈駜悍霾苁献隆V掠褂H自端過茶來。曹氏從容:“二弟.嫂子也要謝你請來戴老先生和三星鏢局,幫我們喬家解了大圍?!敝掠剐闹懈帕耍骸吧┳?這是致庸分內的事。嫂于要是謝我,倒是見外了。你到底有什么見教?”曹氏回頭:“景泰,你去吧,我要跟你二叔說幾句話?!本疤┐饝叱觥V掠箵牡赝苁稀2苁系溃骸爸掠?,我聽人說,你把這座老宅押了三萬兩銀子?”致庸點頭。曹氏道:“你去看過了我讓張媽在北山買的草屋?”致庸忍不住背過臉道:“是的!”“你覺得那里怎么樣,能住不能?。俊敝掠瓜肓讼耄蝗坏溃骸澳茏?!”曹氏克制著,又換了一種口氣道:“眼下這三萬兩銀子,你就沒想著拿出一些,去修修它,不讓它再露著天?”致庸覺出了她口吻中的逼迫之意,忍無可忍,回頭大聲道:“嫂子,你不要逼我”曹氏心中劇痛,仍咬牙繼續道:“這些日子,你一邊告訴債主,說東口有銀子,你大哥三七后就能拉回來,一邊悄悄地和曹掌柜到外縣去借銀子。到了這種時候,你還這么天真,以為會有人伸手幫喬家一把!不,喬家完了,除了上回我給你指的那一條路.喬家只剩下一條死路!”致庸痛苦萬分,大聲道:“嫂子,我求你別說這件事了!”
曹氏突然掩面跪下泣道:“二弟,昨兒你拿命救了我和景泰,可,可還不如不救啊”她話音未落,就見張媽突然領著一幫年老的家人,進來一起跪下。致庸看了他們一眼,又心痛又氣惱,道:“你們,你們也來逼我?”
曹氏慢慢站起,拭淚道:“你們都給我起來!我二弟寧負喬家祖宗,負喬家幾十口人,也不愿負一個女子,你們都不要再勸他了!我原以為他讀了那么多書,會是個深明大義的男人,沒想到我和他大哥這顆心白費了!”致庸如雷轟頂,慢慢低下頭去。曹掌柜嘆著氣又勸了幾句,致庸搪塞道:“嫂子,大哥剛剛過世,我怎么能娶親?”曹氏盯住他,一字一字道:“你大哥把喬家托付給你,是要你來救它,若是你答應娶了陸家小姐,救了喬家,大爺在九泉之下.只會為你高興,他還在乎這個?”致庸啞然。眾人都眼睜睜地望著致庸。茂才突然拱手道:“東家,只怕我孫茂才沒福氣呆在這里了,告辭!”他拂袖出門,徑直去前院中牽自個兒的驢要走。
致庸大驚,追出來望著要走的茂才,痛聲道:“茂才兄,你這算是什么!”茂才頭也不回道:“我要辭行,早辭早了.還有機會再尋明主!”致庸沖上前去抓住驢繩,大聲道:“茂才兄,自從喬家遭難,喬致庸猶如風雨中的一根蘆葦,孤獨無助,眼看就要被風刮折,可這時候你來了,幫助我,讓我重新睜開眼睛看到了天!現在你又要撇下我走,既然你來了還要走,你當初為什么要來呢?好,人各有志,不能強勉,你一定要走,就走吧!”茂才反而一梗脖子道:“東家.這話咱們可要說清楚!是我愿意走?還是你逼著我走!”致庸一驚:“此話怎講?”“太原府一見,我以為喬東家是人中的鯤鵬,一生當水擊三千里,一飛沖云霄,沒想到你連一個女人都舍不得,還能做成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喬東家,你白讀那么多年莊子了!一個男人,就是不能像秦皇漢武那樣有囊括四海之志,包攬八荒之心,至少也要縱橫天下.建業立功,名垂青史,令后人景仰;像你這樣胸無大志,連這么小一道坎都過不了的人.我孫茂才留下還有何用?行了,你放開,讓我走!我走了以后,還要看著喬家破產還債.一家人困守窮山呢!”
致庸震驚地看著他.半晌他流下淚來,痛聲道:“嫂子,你們就是一定要我辜負雪瑛的心,也得讓我再見她一面啊!”曹氏聞言身子一晃.幾欲摔倒,當下顫聲問道:“兄弟,你的話當真?”致庸咬牙點了點頭,接著猛一轉身道:“這下你們都滿意了,現在讓我一個人呆會吧!”說著,他踉蹌地奔回書房“砰”地關上了房門。
曹氏再也支撐不住,兩腿一軟,倒了下去。杏兒趕緊將她扶起。曹氏轉身進了祠堂,沖著祖宗牌位跪下,悲喜交加地哭道:“大爺.你聽到了嗎?致庸答應娶陸家小姐了,喬家有救了!”祠堂外,眾家人仍然臉色沉重.但眉間多了些欣悅之色。曹掌柜也不勝感慨,茂才遠遠地望著似柔弱其實極為堅強的曹氏,不由生出幾分敬慕之心。
江家的翠兒驚慌地從院外跑進來,一頭撞見江父,嚇了一跳.趕緊站住。江父生氣道:“你跑什么呢?不是讓你在樓上寸步不離地守著小姐嗎?她這幾天怎么樣了?”翠幾到底有點害怕,囁嚅道:“小姐啊?還不是和前些天一樣!”江父跺腳道:“一樣,一樣,她還沒回心轉意?”江母走過來幫翠兒解圍道:“翠兒,還不快去看看小姐!”翠兒趕緊跑開。江父看著她,忽然起了疑心,回頭對江母道:“哎,會不會是她跑出去替雪瑛跟喬致庸通風報信了!”江母道:“她一個丫鬟,能通啥風報啥信!”江父道:“少噦嗦,叫你去你就去!說不定是喬致庸那邊又派人來跟她暗通消息了!何家的小定已經下了,過幾天就要來下大定,我不能不防!”江母哆嗦了一下,點點頭,眼見著翠兒跑上繡樓,想了想,便躲在樓梯口偷聽。
翠兒一上樓,正看見雪瑛身穿大紅的嫁衣對鏡坐著.不禁嚇了一跳:“小姐,您怎么把它穿上了?”雪瑛到底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試試嘛:翠兒.人說女孩子這一輩子,就是穿上嫁衣這一天最好看呢!”翠兒笑了起來:“小姐.不管是不是穿嫁衣,您可都是個美人!”雪瑛歡喜地看她一眼道:“翠兒,我在這個家的日子不會太長了,喬家這些天沒來提親,是致庸正忙著料理喬家的事呢,等他忙完了家里的事,就會來了哎,你說,到時候你跟不跟我過去?”翠兒趕緊附耳道:“小姐.剛才長栓來了!”雪瑛一驚,立時喜上眉梢道:“你說什么?致庸到底打發長栓來了?他說了啥?,’翠兒又附耳說了幾句。雪瑛又驚又喜,不覺聲音大起來:“真的?致庸今兒要和我在財神廟相見?”翠兒點頭,雪瑛喜淚交流,轉身向菩薩跪下,合掌道:“菩薩在上.是您老人家聽到了雪瑛每天的祈禱,可憐雪瑛對致庸的一片癡心,您到底讓致庸來見我一起商議終身大事了!”說看她急忙脫下嫁衣,開始梳妝打扮,翠兒也上前來幫她。雪瑛打扮完畢,一回頭又看見了那件嫁衣,想了想,匆忙將它包起來。翠兒不解地看著她:雪瑛低聲道:“翠兒,好妹妹,你也看出來了,我爹是鐵了心要把我嫁給何家了.致寓就是現在來提親,他也不會順順溜溜地答應。致庸今天見了我,要是他有膽量帶我走.我就跟他走!”翠兒看看她,害怕道:“小姐,您也太膽大了,您想和喬家二爺私奔——”雪瑛一驚,趕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樓梯口的江母差點驚叫出聲,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悄悄退去。樓上雪瑛和翠兒聽到腳步聲,急忙朝樓下望?看看沒有人,才松了口氣。
一盅茶的工夫,江母總算等到了江父從煙館趕回。江父看看她道:“怎么的,我剛出去抽兩口煙,你就打發人去喊我,家里又出啥事了?”江母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附耳告訴他了。江父勃然大怒.。啪”一聲拍桌子道:“還反了他們?這個喬致庸,滿祁縣都在傳說他要娶太谷陸家的小姐,還來勾引我的閨女!我去縣府大堂告他去!”江母一把拉住他,急道:“你瘋了嗎?致庸和雪瑛是表兄妹,你這么一張揚,你閨女還嫁得出去嗎?”江父怒道:“那你說怎么辦?反正今天雪瑛不能去,我去財神廟見喬致庸,不行就跟他拼了這條老命’!”江母低聲埋怨道:“你又來蠻勁了!哎我問你,你剛才說致庸要娶太谷陸家的小姐,事情是不是真的?”“當然真的!你們,還有我,都蒙在鼓里呢!現在滿大街都傳遍了,喬家到了這步田地,要是不想一敗涂地,只有找一個巨商大賈結親,靠人家幫一把。哼!,就算喬致庸不愿意,他家里還有個看著嬌嬌弱弱其實很是厲害的嫂子呢。你們也不動腦子想想,現在喬家這種局面,他喬致庸怎么還會真心娶我的閨女?”說著說著江父就就氣不打一處來。江母聞言哆嗦起來:“這個致庸!他可辜負了我們雪瑛了!她爹,那該怎么辦?”江父瞪瞪她道:“咋辦?他娶他的陸家小姐,我們嫁我們的何家大少爺。你讓人看好雪瑛,不能讓她去見喬致庸!”江母為難道:“可是她爹,雪瑛還什么也不知道呢!”江父回頭對她怒目而視:“那你去告訴她呀!有些話我這當爹的怎么能對她說呢?”
“好,我去告訴她,讓她快死了這條心”江母慌張道,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坐下帶著哭腔道:“老爺。你能不能聽我一句話?”江父道:“你你你又怎么了?”“老爺,我也不想再放她去和致庸見面.可你剛才說致庸就要娶太谷陸家的小姐了真要是這樣,我就求你發發慈悲”讓雪瑛再去和致庸見上最后一面!”江父怒道:“胡說什么!你昏頭了???”江母急急分辯道:“你能不能聽我講完?自打上次雪瑛見了致庸,致庸給了她那只鴛鴦玉環,雪瑛就鐵了心守在樓上,等著喬家上門提親,她連自己的嫁衣都縫好了!要是我沒有猜錯,致庸這些天都沒托人給雪瑛捎過話,今天突然捎信來要見她,一定是他拿定主意要娶陸家大小姐了,我猜他是想親口把這話告訴雪瑛。”江父壓著怒氣不解地看著她。江母繼續道:“事到如今,雪瑛是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了,除非致庸親口告訴她,才能絕了她的癡心,使她回心轉意答應嫁到何家?!苯概溃骸澳氵@算什么道理,我要是不讓她見喬致庸,她又能怎么著?”江母怒道:“雪瑛可是打算好了,除了致庸誰也不嫁。她說過的,你要是不答應她,她就死給你看!”江父跳著腳罵道:“這個有人生沒人養的死丫頭,她還真做得出來?我就不信”江母哭道:“老爺,雪瑛是我的閨女,我看她這回是鐵了一心,要是因為今天你不讓她去見致庸,讓她絕了望,她真的尋了死路,你就是再想把她嫁到何家去,也不能了!你還開什么大煙館!你好好想一想,我的話對不對?”一聽這話,江父軟下來了:“你說得也對。可萬一兩人見面后私奔跑掉了,那何家怎么辦?我怎么辦?”江母也擔著這個心,但想了想拭淚道:“真要是那樣,就是她的命,就是兩個孩子的命!到了這會兒,我也顧不得了-不管他們是私奔,還是嫁到喬家跟著致庸受苦,也總比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如花似玉的閨女,被她自個兒的爹娘逼著吊死在繡樓上好吧!”一席話下來,江父服了軟:“好好好.那就讓她去見致庸!讓李媽、翠兒跟她一起去,而且不能讓外人知道,這事情要是傳了出去,別說何家,誰家也不會要她了!”
4
那日下午,致庸在廟內久久守候著。秋風微微吹拂,野花似乎也開得更為絢麗,廟中情形如昔。致庸扶住神臺,有那么一陣簡直恍若隔世。不過短短時日,他的人生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致庸忍不住含淚自語道:“造化弄人啊,現如今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致庸還是蝴蝶”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又那么一會兒,他的眼前似乎滿是金蝶飛舞在一旁的長栓到底有點擔心,忍不住叫了他一聲。致庸猛一定神,不知不覺中便淚流滿面。長栓在一旁瞧著,心中難受得無以復加。
雪瑛來了。長栓趕緊退下去。致庸也自以為已經恢復了平靜,默默地看著雪瑛。“致庸”雪瑛一眼瞧見致庸,立時丟下包袱,悲喜交加地撲過去。致庸的平靜在那一瞬間被擊破了,他僵直地站著,不讓自己流淚。雪瑛撲到他胸前,緊緊抱住他,心花怒放,含淚道:“致庸,致庸,你一定是想我了,自從上次書房匆匆一見,我覺得我們仿佛有好多年沒有見面”致庸本欲實言相告,但現在看到她.卻似乎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感傷地用力抱緊她。雪瑛抬頭看他,癡情道:“致庸,你終于來見我了有件事今天我一定要告訴你”致庸終于能說出話來了:“雪瑛,今天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雪瑛點點頭,乖巧地凝視著他,靜靜地等著他開口。致庸回望著她那雙如水如夢般清媚的眸子,一時間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雪瑛“噗嗤”一笑,撒嬌道:“快說嘛,我都等不及了!”“雪瑛”致庸抖著嘴唇,猶豫著,他知道,他的話會刺傷她,而現在首先刺傷的卻是他自己。雪瑛幸福地閉上眼睛?!爸掠?,你是不是想對我說,喬家的事你已經料理完了,你準備哪天請人去我們家提親?”致庸心中大痛,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更緊地抱住懷里的姑娘。雪瑛輕笑著睜眼道:“你只許說這個,至于什么喬家要敗了,你現在一無所有之類的話,我不想聽!”致庸努力忍住淚道:“可是雪瑛——”雪瑛深情地伸出一只手,輕輕掩住他的唇,柔聲道:“我都想好了,即便喬家已經一貧如洗.即便你把我娶過去,雪瑛立馬就得過那種粗茶淡飯的日子,我也情愿!致庸.人一輩子保不準要受窮,窮不可怕,怕的是咱自個兒撐不住!致庸,你不用擔心我過不慣以后的苦日子,我都受得了!只要一輩子能跟你廝守在一塊,我什么樣的日子都能過,而且還要歡天喜地地過!”
她放開致庸,打開包袱,取出紅色的嫁衣裹在身上,甜蜜道:“致庸,只要你開口,我立馬就在這穿上嫁衣,和你在財神爺面前磕頭成親——三媒六聘都不要,天涯海角都去得”雪瑛披著嫁衣,一邊說,一邊在致庸面前轉動。致庸心疼欲裂,說不出話來,只是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她。雪瑛回抱著他,幸福地喃喃地說道:“好了,我的話說完了,你說吧!”致庸望著她那明媚深情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道.“雪瑛,我來見你,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是你的,它早就是你的了,而且永遠都是你的!”雪瑛感動地望著他,嬌憨地開玩笑道:“那你這個人呢,你的心是我的,你這個人難道不是我的?’’致庸突然大助,流淚顫聲道:“一個人去了心,他還是個人嗎?”雪瑛一面高興,一面卻不知怎么也流出淚水,緊緊地摟住致庸的脖子,道:“致庸,這些日子人人都在勸我,說你為了喬家,一準會變心,可我不信!就在不久前,我倆還在財神爺面前發過誓,你非我不娶,我非你不嫁!可雖說相信,我心里還是有點害怕!說實話,來的時候我就怕得要死,怕你一見面就對我說你要娶別人,可你沒有,你現在是我的,將來還會是我的,對不對?”致庸心中痛苦,但繼續使勁點頭,越來越堅定了不將來時要說的話說出來的決心。雪瑛沉浸在幸福里,將臉深埋在致庸胸前道:“致庸,我知道你現在擔著喬家的家事,你的日子過得艱難要是你今天說,這會兒你還不能娶我,你要我等,我一定不著急,一定聽你的話,守在家里等著。你一年不去我家娶我,我就等你一年;你十年不來,我就等你十年”她說著說著,不覺悲從中來,抬頭看著致庸,顫聲道:“只是你要記住,你不能負了我的心;哪一天你要是負了心,我就只有去死了!”
致庸陡然變色,失聲道:“住口,你你別說死這種話!”雪瑛害怕地看著他,迷惑道:“致庸,你怎么啦?”致庸一把將她推開,轉身大步向殿門外走去。雪瑛呆了呆,繼而向他伸出雙手道:“致庸.你到底怎么了?”致庸的心一寸寸撕裂般疼痛著,慢慢回頭,努力微笑道:“我要走了,不能久留,雪瑛,你記得我的話嗎?”雪瑛怔了怔,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致庸哽咽了一下,但仍舊克制著柔聲道:“妹妹,你一定要記住啊,不論發生什么事,我的心是你的,它早就是你的了,而且永遠都是你的!”雪瑛覺得有什么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只是機械地點了一下頭。
致庸一只腳已經出了門,可他又猛然回轉,奔過來抱住雪瑛。那一瞬間,他仿佛用盡一生一世的力氣。不待雪瑛反應過來,他就快步地跑離了大殿,不再回頭。雪瑛站在原地,眼睜睜地望著他跑開,想著剛才彼此的誓言,禁不住悲喜交加,身上如高燒般熱一陣,冷一陣,顫抖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