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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了帶周承文看病,把我一個人留在老家,和只會喝酒的父親一起。現在周承文死了,我依然沒能成為替代品,七天來母親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她不是在發呆就是在哭,寧愿自言自語也不抬頭看一眼。
我想,她看到我的臉,應該就會控制不住地說出那句惡毒的話吧,為什么死的不是你之類的話。
安靜的餐桌前母親突然崩潰了,她嚎啕大哭,把飯盒望桌子上一砸,又把筷子勺子杯子全都扔出去。菜油、肥肉、米飯撒了一桌子,地上也有。她不斷揮舞著飯盒砸在桌子上,把底下的米飯砸扁。筋疲力竭后母親漸漸安靜下來,無神地倒在椅子里。又過了一會,默默地起來,一點點把自己弄出來的東西收拾干凈了。
我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既不想吃碗里這口飯,也不想說話。只是在母親打掃到我腳下時轉了轉身子。
她把弄臟的地方收拾好就回臥室了,我還是坐在原位,又吃了幾口米飯后把盒飯扔掉了。
母親在這時候打開了臥室門,對我說出了七天來的第一句話。
“留一盞燈,今晚小文會回來的。”
我回頭看著黑白的相框,周承文還在笑,讀不懂一點空氣。
不要再回來了,我想。
客廳里的燈開著,我就關上了臥室的。只留一盞等周承文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吧,只去看望母親就夠了,不要來找我。然后,下輩子去當個健康的小孩,做獨生子,依然是家里的主角。這是我最后的良心以及祝福了,走吧,既然已經死了,就不要再回來。
我閉上了眼睛。
但習慣真是件微妙的事,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依然會覺得周承文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搭上來一只手,晃著我的肩膀讓我出來。那么溫柔體貼的人,從來都沒有想過我也可能睡著了,她總是跪在我床上,非要喊我起來。
夜深了,安靜的房間里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每次的間隔都十分短暫,沒有停下來的時候,如此讓人不安。接連不斷的敲門聲如同均勻滴落的水滴,有著一股不被理睬便不會停止的氣勢。我感到害怕,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掀開被子在模糊的燈光下,把門打開了。
“妹妹。”周承文站在門口叫我。
我知道在一般的習慣里,多子女家庭總是年紀小的叫年紀大的姐姐,年紀大的直接喊年紀小的的名字。但周承文偏偏喜歡叫我妹妹,我也從來不叫她姐姐。這聽起來很別扭,我一直覺得雙胞胎本來就沒什么分姐妹的必要。
腦袋暈暈的,我下意識覺得周承文不該在這里,可她正在眼前。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樣,周承文穿著校服,袖子很長蓋住了手掌的大半,于是她把它們挽了上去,露出半截潔白的手臂。
“不邀請我進去嗎?”
我側著身子讓開了位置,就像以前那樣。
周承文一腳踏了進來,她抓住了我的手,很溫暖。實際上她的手并不溫暖,總是很涼。吃完飯短暫的時間內會有些溫度,然后很快變得冰涼,周承文就像是質量不合格的火爐,只有在燃料剛加進去的時候能燃燒一陣,很快就只剩爐灰了。
“你有沒有想我?”她問。
“我好想你。”
她這樣說到。
我的回答是不重要的,在我張口而未言時周承文打斷了我,她摟著我的脖子吻了過來。
就像以前那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