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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兩日,常念心覺時候到了,便與母妃商議一番,以退為進,給她父皇一個臺階下。
江恕會意,倒也配合著,不逼那么緊。
這樣一來,對皇后的處罰是真,只不過為周全皇家顏面,皇帝對外宣稱是皇后于宮中養病,概不出面理事,只有少數幾家知曉事情原委,誠然,這些都是做給外人瞧的面子功夫,皇后失了皇帝信任,后宮大權也已實實在在落到虞貴妃手中,便足矣。
且因此一事,皇帝心中對這個病弱的小女兒虧欠更多,想盡法子彌補。
常念懂事乖巧,每每都讓皇帝寬心,只預備將這份虧欠留到關鍵時候。
這頗為不平靜的幾日終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轉眼到了五月初九,大吉大利之日,宜婚嫁求娶。
天灰蒙蒙亮時,虞貴妃就與宋婉一起,將常念從被窩里拉了起來,外頭候著好些宮女,大婚吉服及鳳冠首飾一類有序擺在妝臺上。
常念迷迷糊糊,恍然還以為在做夢,低低呢喃了一句“寧遠侯原是深藏不露的腹黑之輩云云”
虞貴妃笑她:“哎喲,侯爺到瓊安殿了!”
常念便徹底清醒了,入目即是母妃和嫂嫂含笑的臉龐,遠處可見華麗璀璨的明珠美玉、寶石流蘇……
新娘子醒了便好辦。
房嬤嬤帶領眾人依次進來,打簾的打簾,端水的端水,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個個臉上帶著笑,開始給她沐浴綰發,梳妝換衣。
吉服十分繁瑣復雜,光是穿戴便好幾層,常念只覺身上沉甸甸的,腰身束得極緊,待那鑲嵌了明珠寶石的鳳冠戴上,整個人都不敢動了。
宋婉替她戴上珍珠耳墜,道:“還沒完呢。你那出手闊綽的夫君給你定做的頭面首飾一類,奢華貴重非常,那只長命鎖是純金打造,光彩奪目,其后一筆一劃刻著你的名字,就連繡鞋也是金絲銀線,鞋面翡翠錯落有致,大家都打趣說啊,他恨不得送一座金山給你?!?
說著,春笙便將長命鎖取來,特特將刻有名字的那面展現出來,夏樟則拿了繡鞋。
常念匆匆掃一眼,臉頰微熱,心道這糙漢的審美果真俗不可耐!哪有人把翡翠打磨了修飾鞋子的?
可嘴角又禁不住往上翹。
長命鎖上有她的名字,且,長命鎖,寓意美好。
難得他想到。
一屋子人忙上忙下,說笑間倒也十分有趣,終于在辰時三刻,將今日主角妝扮妥帖。
常念在春夏二人的攙扶下小心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環佩叮當,聲音悅耳,流蘇步搖也隨著輕輕晃了晃。
一下一下,晃到了人心底里去。
眾人圍著她,目中難掩驚艷。
只見曳地長擺的大婚吉服將少女窈窕纖弱的身姿勾勒完美,裙擺上并蒂雙蓮,鴛鴦戲水,鸞鳳和鳴,最為奪目的還是那奢華璀璨的鳳冠,尊貴而不失珍重,絢麗明亮的色澤襯得少女明眸皓齒,白璧無瑕,仙姿玉色,百般難描,唇上一抹胭脂紅,恰似初生玫瑰,灼灼其華。
真真是,無一處不美。
這一看,便叫人久久挪不開眼。
外頭傳來禮官柳姑姑的高聲:“吉時到!”
大家伙倏的回神,忙亂并著歡喜,將她們公主送出瓊安殿。
而一身大紅喜服的寧遠侯,已在合歡殿等候了。
第22章 大婚(下) 夫君,夫君,夫君!
江家自封侯加爵以來, 子孫世代盤踞西北,守護邊塞安寧,此番回京, 江恕只帶了數位將士及隨從, 族中長輩并未隨同。
說起來,自當年老侯爺戰死沙場,侯夫人悲痛欲絕跟著去了,如今西北侯府中正兒八經的長輩只剩一位,便是八十高齡的江老太太, 老太太年紀大了,身子骨禁不起舟車勞頓,只得安心留在府中等候孫兒孫媳。
當初禮部商議拜堂禮序時, 也考慮到京城寧遠侯府并無長輩高座,規矩是人定的,既不合時宜, 便合意改制,改為在合歡殿中以皇帝虞貴妃為長,拜堂成禮,遂再隨迎親車架回侯府。
常念由禮官牽引至合歡殿時, 皇帝虞貴妃已端坐于上首高位, 殿堂張燈結彩,布置喜慶, 自她進了殿, 禮官開始在前方宣讀吉言。
常念頭上的鳳冠首飾一類委實太沉了些,加之吉服雍容繁瑣,曳地裙擺華麗鋪展開,便不好多動。她一手拿了鸞鳳和鳴團扇虛虛遮面, 另一手握住紅綢,只知紅綢另一端是她夫君,然她夫君今日著喜袍是何等器宇軒揚都沒好好瞧上一眼。
吉言畢,新人拜天地,拜高堂,及至夫妻對拜,她才堪堪透過團扇看了夫君一眼,上了脂粉的臉頰又紅了些。
成親禮畢,便是拜別雙親,隨夫婿出宮了。
皇帝看著一對新人走近前來,心中感慨萬千,情深意切地叮囑幾句夫妻和美之詞,便轉頭看了看虞貴妃。
虞貴妃匆匆拿帕子擦了眼角,才抬起頭來,柔聲道:“該說的你們父皇都說了,來日方長,現下莫要誤了良辰吉時,上花轎去吧?!?
縱是這般說著,她卻起身握住常念的手,眼眶濕潤,久久舍不得放開。
見狀,身側的房嬤嬤及春笙等人都不禁紅了眼。
常念眼睫輕顫,幾經隱忍還是掉了眼淚,哽咽著低聲說:“娘,女兒三日后歸寧就回來看您,別哭,您一哭女兒也要哭,待會哭花了妝,好丑的……”
聽這話,虞貴妃不由破涕為笑:“我們阿念是最美的新娘子,誰敢說丑!”
而后轉為看向江恕,微微肅了神色:“賢婿,今日本宮將阿念交給你,你定當如呵護愛惜自己一般愛護阿念,若日后叫她受了半點委屈,可仔細本宮親自問罪于你。”
江恕拱手恭敬道:“還請母妃放心,殿下若有半分差池,恕自當請罪。”
皇帝笑了兩聲,忙上前攬住虞貴妃肩頭道:“阿念大喜的日子說什么罪不罪的,賢婿為人朕心里是有數的,愛妃放心!”
虞貴妃輕輕點頭,心知千言萬語說不盡,到底還是不舍地放開了手,目送一對新人攜手出了合歡殿。
那瞬間,心都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