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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恕這個時辰本該去校場習武,十幾年的規矩,從未打破。
整個寧遠候府上下也知侯爺行事有規有矩,按時按點。
然這日一早,十騫拿兵器到校場時,卻不見他們侯爺身影,等了半個時辰,才知侯爺在陪侯夫人,今日練武就罷了。
這個消息飛快傳遍闔府上下,眾人好一陣稀奇,不過想到侯爺大婚,這新婚頭一天陪著夫人也不奇怪。
哪知這將會是日后的常態。
誠然是后話。
西北寧遠侯與朝陽公主的大婚終是轟轟烈烈的舉行了,京城卻有另一樁大事鬧得沸沸揚揚,清晨京安大街甫一開市,街頭巷尾就又炸開了鍋。
——聽說昨夜里,舒府舒世子被雷給劈了!
天爺,昨夜就那兩聲雷響,雨點都沒下,今兒個也是大晴天,莫非舒世子背地干了什么人神共憤的壞事,老天爺都瞧不過去了特地降天雷來劈他的不成?
人們除了關心舒世子干了什么,更關心這天雷到底把人劈死了沒?
據舒府出來采買的小廝所言,世子爺沒死,只重病在床了。
常遠得了消息都不敢信,還以為是哪個說書先生謠傳博眼球,直到舒府呈上告假條,他立時叫人準備馬車,欲來寧遠侯府尋妹夫商議,宋婉聽言,擔憂小姑子在侯府不適應,也隨著一并來了。
豫王夫婦倆到了侯府,卻是先被告知小妹病了,現在還沒醒呢。
又是一陣波動。
江恕在書房招待常遠,宋婉急急忙忙去后院看常念。
書房中,常遠得知小妹生病的真正緣由,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半響,重重地拍一下妹夫的肩膀:“江侯,你多疼疼阿念,她身子骨弱,經不起你折騰。”
只歡愉一個時辰卻沖了四回冷水澡且一夜未眠的寧遠侯:“……”
他微頓,到底是淡淡“嗯”了一聲。
實則于床笫之歡,常遠也實在不好多說什么,叮囑兩句便說起了公務。
“如今舒衡遭雷劈了,想來沒個十天半個月是養不好身子,京北大河的工程卻等不得他,依本王看,不若上奏父皇,請你全權協助。近來江浙一帶蝗蟲四起,災情嚴重,本王實在分身乏術。”
聞言,江恕深深皺了眉。
常遠端起茶盞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似不經意地問:“怎么,江侯還有要事要忙?”
寧遠侯的“要事”皆在西北邊塞,兩人心知肚明。
而江恕早已準備妥當,原定三日后進宮歸寧,便一道辭別皇帝虞貴妃,離京回西北。
倘若此時再領了這差事,少說又是一二月。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眸深目,久不答話。
常遠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意味深長道:“江侯,本王同你交個底,母妃舍不得阿念,若知曉阿念嫁來候府第一日就病了,更不能叫你帶阿念回西北,你權當圓了這份情,也當給自己告個假,暫且延緩兩個月,得了空就帶阿念在京城耍耍,好好培養培養夫妻感情。你的行事作風本王沒少聽人提起,若此時回了西北,阿念人生地不熟,只有你這個夫君作倚靠,偏你又是個寡淡性子,一年三百六十日恨不得住在軍營,你叫她一個人怎么辦?我們遠在京城,要過去一趟實屬不易,便是她受了你冷落,她不說我們也不知曉,本王就這一個妹妹,自小捧在手心疼,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你寧遠侯自是百姓愛戴的好將領,可在本王私心里,更愿你是阿念的好夫君。”
這一番話,江恕不予置否,于情愛一事,他未存心思,然于丈夫一事,責任擔當是他本分。再者,他倒也不是強人所難那等惡劣之徒,一年都等了,何難兩月?
江恕起身去拿了一沓圖紙過來,沿案幾鋪展開,指著橋梁圈畫處,道:“請王爺先看此三地。”
這意思便是允了。
然他態度轉變之快,簡直堪比翻書,常遠不由吃了一驚,像這般無縫銜接公務的,滿朝上下只怕就他寧遠侯一人。
誠然,江恕談及大事是從不拖泥帶水,公私分明,冷峻面上不茍言笑的,頗有幾分令人生畏的氣勢。
只聽他指著那,繼續道:“若本候不曾記錯,此處是舒世子及屠師傅所定,然細觀之,此三地曲折蜿蜒,絕非下江南的最佳路徑,且沼澤泥潭眾多,水位變動頗多,大船行經一旦遇上風雨,極易深陷傾覆,方圓百里內卻是荒涼無人處,若遇險,求生受阻,無非死路一條。便算是他舒衡不精于水利運河,屠師傅卻是老手,斷不至于犯此錯。”
常遠臉色微變:“此處對于整條京北大河而言實在不起眼,當初全權交由舒衡定奪,本王所思全在京城北上至西北邊地,如今聽你的意思……”
江恕:“一則,舒衡有意為之,二則,有人借屠師傅之手為之。”頓了頓,他淡淡的語氣倏的冷了下去:“當然,不論是誰動的手腳,最后呈到皇上面前,都必須是舒衡的過錯。”
說這話時,他深邃的眼里半是篤定的計謀,半是攝人心魄的危險,深沉內斂,不動山不動水,然但凡出了手,便是要人往死路送去。
常遠即刻領會了江恕的深意,心下對這個妹夫越發放心了,從始至終雖沒有一句甜言蜜語對天誓言,然他所作所為,就足矣讓人安定。
雷劈固然是意外,上回舒衡行刺,總不能平白躲過一劫。
世上之人,無論誰,都要為自己的一言一行付出代價。
二人聚神這一商談,便是到了下午時分。
直到朝夕院的下人來回稟說,侯夫人醒了。
江恕沉靜的眼神便不自覺地翻涌出些許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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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念醒過來時,大腦一片空白,只覺渾身酸痛,抬胳膊伸腿都頗為廢力,礙于宋婉在,她也不好表露出來,待常遠過來看了她,敘話片刻,她便佯裝乏了,閉眼睡覺。
常遠宋婉見狀,叮囑春笙夏樟幾句,才離了候府。
這下沒有“外人”在,她立時喚了春夏二人過來扶她起來,歪了歪腦袋望外一瞧,沙啞著嗓子問:“他呢?”
春笙機靈,一下反應過來,忙答:“侯爺去送王爺和王妃出府了。”
常念握緊小拳頭,砸在軟乎乎的錦被上,小聲罵了一句:“禽.獸!”
昨夜她都還沒反應過來,這廝竟毫無征兆,獸.欲大發,虧她還眼巴巴湊上去,如今想來,簡直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