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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宇文先生只在心里想想,可不敢當面說出來,只猶豫道:“刺殺一事嫁禍給徐皇后,除非舒世子不要命,否則絕不會主動站出來承認,綢繆謹慎,可算萬無一失,但如此一來,也叫他僥幸躲過一劫。”
江恕神色微冷,將窗臺上枯萎了的一截竹葉青折斷,他手指修長,雖有淺淺的疤痕及老繭,但骨相極為好看,此時兩指微松,那枯枝便被扔到了夜色中。
“有這么容易的事?”江恕薄唇輕啟,目露鋒芒,“首先,八日后的大婚他是成不了了。”
而舒衡從東雀街回府后,便失魂落魄地癱倒地上,任憑誰來叫喚也不理會,他沉浸在自己孤曠的巨大失落中,絲毫不知幾日后將會面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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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帝下朝后,徑直去了長春宮。
徐皇后瞧見皇帝來了,心中歡喜,剛揚起笑臉準備迎上去,哪料就被皇帝劈頭蓋臉的一聲斥責罵得怔在原地。
皇帝:“倘若阿念出半點差池,你這毒婦也不得好死!”
毒婦、不得好死……
徐皇后活到今日便沒有被人用這等刺耳錐心之詞罵過!她的笑容僵著未動,只張著嘴,卻半響回不出一句話。
虞妃正是此時進來,紅著眼睛對皇帝行了一禮,而后抬眸看向皇后,眼淚簌簌流下:“皇后,你何苦害我阿念?她好容易才病好些,能出宮走動走動,她還有幾日就大婚了啊,你也是有孩子的人,怎能忍心……”
虞妃捂住嘴,哽咽到說不出話。
皇帝見狀,心疼得不行,連忙握住她肩膀寬慰:“愛妃莫哭,莫哭,自有朕為你主持公道。”
隨后只聽皇帝厲聲吩咐道:“來啊,把人帶上來!”
殿外,王公公立時帶著兩三個人及供詞上來。
那三個人其中一個是當日行刺的黑衣人,另兩個是宮女,皆是被粗麻繩捆住手,甫一被拖進來便撲通一聲跪下。
皇后轉過僵硬的身子,竟一眼瞧見自個兒尋了多日未果的宮人,臉色不由得一變,心中警鈴大作。
皇帝一把拿過證詞砸到她身上:“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今日一早寧遠侯便黑著臉來責問朕,問得朕啞口無言,幸而阿念是活著回來,否則如何跟寧遠侯交代?虧你貴為中宮皇后,陰險善妒,毒害皇嗣,簡直丟盡了徐家和我常家的臉!”
皇后嘴皮子囁嚅一下,雙手顫抖著去撿起地上的紙,一目十行看下來,猛地抬頭反駁道:“不,不是本宮做的!”
朝陽遇刺客與她真是沒有半點關系!
然這一聲“不”卻叫皇帝更怒火沖天:“事到如今人證物證齊在,你還有臉辯白?不是你又是誰?”
這時候,跪在地上的兩個宮女也齊齊哭道:“娘娘,娘娘您便認了吧,求皇上寬恕或許還有活路……”
“住嘴!”皇后大聲呵斷她們,“你們究竟受誰指使?膽敢污蔑本宮?皇上,求皇上明鑒!”
說著,皇后在皇帝跟前跪了下來,憤憤瞪向虞妃:“本宮絕沒有害朝陽,虞美揚,你休想不分青紅皂白——”
“啪!”
霎時間,長春宮上下陷入一片死寂。
宮女太監們立時跪了一地,誠惶誠恐:“皇上息怒!”
就連虞妃也怔了一怔。
皇帝雖多疑,然脾性溫和儒雅,心計謀算藏于心中,是實實在在的笑面虎,十幾二十年來,從未動手打過哪個嬪妃。
今日這甩到皇后臉上的巴掌,是頭一回。
皇后被打得跌坐地上,捂著發麻的半邊臉,仰頭看向皇帝的眼神滿是不敢置信,嘴唇哆嗦著:“你,你,你……”
皇帝重重哼一聲,怒罵:“朕打的就是你這個不知悔改的毒婦!今你犯下滔天大禍,還妄圖污蔑虞兒,這皇后也不必當了,朕便廢——”
“等等!”宮外忽然傳來一道厲聲。
幾道視線齊齊看去。
是徐太后拄著拐杖緩步進來,她雖神色無異,然邊走邊開口這般姿態已透出急.色。
“皇帝,眼下朝陽大婚在即,若將此等丑事抖落出去,豈不叫天下人恥笑?皇家顏面何存?”
聞言,皇帝頓了頓。
虞妃便拉住他胳膊,抽泣了一聲,連連哭訴道:“我可憐的女兒便要平白受此委屈了么?阿念若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自然不會!”皇帝脫口而出道,小心給虞妃擦干眼淚,聲音都不自覺放低了些,“你且放心,且放心,莫說這種胡話。”
太后攥緊拐杖,面露不虞,然也知曉皇帝這回是當真動了怒,只緩了緩,才和聲道:“皇后言行有虧,處置是要處置的,然怎么處置,皇帝便要仔細掂量掂量了,廢后非同小可,朝中必要掀起風浪。”
畢竟,徐皇后母族是將軍府。
皇帝冷著臉默了一陣,才嫌惡道:“皇后禁足長春宮,衣食俸例減半,每日抄寫佛經送往佛堂為朝陽祈福,沒有朕的允許不可外出半步,另奪掌六宮權,此后六宮事全權交由虞貴妃!”
眾人一驚,忙磕頭領命。
皇帝則拉著虞妃出了長春宮,半刻不想多作停留,就連太后也受了好大冷臉。
可到了長春宮外,皇帝卻是溫聲問:“虞兒,從前朕要給你貴妃位份,你屢次推拒,今日這番朕心意已決,哪怕是為了兩個孩子,你也萬萬不許推辭了。”
虞妃低頭抹了抹眼淚,作勢要跪下謝恩,被皇帝扶起,“旁的不要多說了,先去瓊安殿看看阿念。”
“……好。”
到此,舒衡策劃的這場刺殺算是被江恕真正用到了刀刃上。
可憐老皇帝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若處理重了,不知怎么跟將軍府交代,處理輕了,又不知怎么跟心愛的虞兒和疼了十幾年的寶貝閨女交代,還有那寧遠侯不斷質問施壓,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