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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衛臻同時也回憶到日后幾年,三日先生的大名,四老爺的大名一時在整個京城名聲大噪,大俗既大雅。
其實京城這么大,高官權爵這么多,哪家府里頭沒出那么點荒唐事兒。
許是重活一輩子,衛臻覺得,活得自在才是最為要緊的吧,只要莫要做出什么傷天害理之事兒,未曾做出對衛家有害之事兒,即便傷了些許大雅又何妨。
凡事有利有弊,端看自個從何處去瞧,又如何選擇。
待樊氏走后,衛臻一轉身,只見老夫人坐在軟榻上定定的看著衛臻,那眼神較往日犀利復雜不少。
衛臻心里頭咯噔一聲,不多時,只不漏痕跡的走了過去,一把摟著老夫人胳膊,朝著老太太吐了吐舌頭道:“孫女兒厲不厲害,三言兩語便將四伯娘給打發走了,哼,我可是一聽說四房出了那樣的事兒,四伯娘往您這來了便巴巴趕來解救您了,要不然,還不知四伯娘要叨擾祖母到什么時候了,祖母,您老人家感不感動?”
頓了頓,又忍不住嘰嘰呱呱的嘮叨埋怨道:“一個個出了事兒就知道往您這跑,也不瞧瞧您回來才幾天,腳上的淤腫還未消散了,只一門心思收拾了這么多爛攤子,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呆在老家清閑自在,哎,悔了,悔了。”
衛臻毫不掩飾的在老夫人跟前吐槽。
老夫人眼中的復雜頃刻消失,良久,只搖了搖頭,笑著道:“除了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有哪個心疼我這么個老婆子。”
“放心,祖母,有孫女心疼便足夠了,臻兒會心疼您一輩子的。”
衛臻一字一句認真道。
老夫人聽了,伸手摸了摸衛臻的后腦勺,良久,只紅著眼笑著道:“有咱小七這句話,祖母這輩子啊,值了。”
祖孫二人正“濃情蜜意”來著,卻不想,這時雪芙匆匆進來了,只抬眼瞅了老夫人一眼,隱隱有些無奈道:“老夫人,那個潘姨娘……又來了。”
第124章
老夫人聽了眉頭微皺。
雪芙抿了抿嘴, 又道:“潘氏想要進來拜見老夫人您,被奴婢給攔了下來, 奴婢打發她回去,可潘氏她……她又跪在了院子口, 只長跪不起,說見不到老夫人,得不到老夫人的成全她日后日日過來, 直到打動了老夫人為止。”
雪芙說到這里, 一貫沉穩冷靜的臉上也止不住有些溫怒,連稱呼都直接改為了潘氏。
不由想到了昨日, 亦是如此,老夫人和善, 懶得理會, 只淡淡道:“她要跪便跪吧, 隨她去。”
老夫人這幾日身子有些疲乏,說完這句話后便歇下了,連轟人都不曾去轟,倒是未曾想, 反倒是助長了對方的氣焰, 昨兒個一直跪到了夜里不說, 今兒個一早便又來了。
倒也是個硬氣的。
可是,哪里來的臉呢?
一個暗門子里出生的女人,進了衛家不偷偷夾著尾巴做人便罷了,老夫人沒有處置了她, 她倒是先發制人的主動來尋老夫人了,竟然還敢直闖世安院,想要得到老夫人的成全,好讓將來身份地位跟著水漲船高?真真不知所謂。
不過潘氏這一遭釜底抽薪倒也顯得有幾分手段,潘氏如今依仗五老爺的著受寵,料想老夫人即便對她不喜,亦是不會為了她跟兒子撕破臉皮,且她行事雖魯莽,到底是伏低做小的一方,回頭這時間一長,難免引起事端,世人慣會同情弱者,世人大多也只習慣瞧個表面,日子一久,興許還會被對方的始終不渝、鍥而不舍給打動,反倒是給老夫人添上了個棒打鴛鴦的帽子,倒無端令人惡心。
什么叫作小鬼難纏,雪芙今兒可真真切切的瞧見了。
心里忍不住琢磨著,這個怕也不是個簡單的主,怕是能夠跑到那染云居跟染云居里頭那位一較長短了,同時心里也忍不住跟著吐槽道,五房本就亂作一團,如今倒好,照這般鬧下去,日后怕是要日日唱大戲了。
老夫人聽了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面上卻依舊淡淡的,瞧不出任何情緒,一旁的衛臻卻炸了,直接蹭地一下起身,抿嘴一臉溫怒道:“這如今是什么人都敢往世安院闖,什么人都敢來逼迫祖母了么,真真是天大的笑話,她莫不是以為咱們是打從鄉下來的丫頭婆子,沒見過任何世面,是她這么一個小小的愚婦也能唬得住的么,哼,祖母,這些蝦兵蟹將您甭搭理,省得您出去弄臟了鞋襪,這事兒便交個臻兒吧。”
衛臻說著,只氣勢洶洶的便要往外去。
“臻兒。”
老夫人在身后輕聲喝住她。
衛臻抿嘴止步,一扭頭,只見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道:“你父輩的事情,怎么能由著你隨意插手出頭,回頭傳了出去,對你名聲可不好。”
說到這里,微微頓了頓,絲毫沒將那個潘氏放在眼里,只毫不在意道:“既然有人想要主動討苦頭吃,那成全她便是了,一個娼門出生的女人,也就這些手段了。”
這些手段在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夫人眼中,是壓根不夠瞧的。
說著,老夫人拉了拉衛臻,想了想,冷不丁問道:“他日,假如,祖母說是假如,假如日后臻兒嫁了人,遇到此等愚婦,臻兒將作何應對?”
老夫人似乎有意無意的開始提點著衛臻。
若是事情擱在今日以前,衛臻如今不過才十一歲,她是萬萬不會過早的在她這么個小娃娃跟前提及此等后院爭端的,尤其還是最鮮血淋漓的爭風吃醋,最起碼也得緩個兩年,可經過方才勸說樊氏那事,老夫人忽而改了主意。
凡事并非依著年紀為先,而是因人而異。
說著,老夫人只挑眉看著衛臻。
衛臻聞言一愣,只以為自個聽錯了,老夫人這是拷問她,還是……手把手的在教著她?
前世,尚且無任何一人教過她什么叫做夫妻之道,無一人教過她該如何做好一個妻子,如何當好一個當家主母,自然,也無任何一人教過她該如何在殺人不見血的后院存活下去,她壓根不懂內宅爭斗,不懂爭風吃醋,不懂得討好丈夫穩固后院,她那輩子所有的見識見聞全是從阮氏身上潛移默化的學的。
阮氏以夫為天,阮氏即便求人不得也絲毫沒有任何怨恨,仍然心心念念,偷偷將她的“夫君”放在心里,衛臻一方面亦是如此,可另外一方面又極為厭惡,心生扭曲,故而她的掌控欲極強,她心里徒生了兩個極端,一方面她渴望以夫為天,她也想要將太子當做她的天地,可令人一方面,她嫉妒、她瘋狂,她得不到便想要將所有的全部銷毀,她成了一個瘋癲悲涼的女人,最終不得善終。
即便重活一世,那些……依舊不是她擅長的,就像討人喜歡一樣,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領,有的人天生討長輩喜歡,有的人天生討男人喜歡,有的人天生適合內宅后院,有的人注定卻只適合外面自由自在的天地,有的人天生是贏家,而有的人注定是輸家。
這幾年待在老夫人跟前,她極盡努力,拼命多看多瞧少問少做,想要默默的從老夫人身上學習那些待人之道、處事之道,可盡管她努力,卻天資愚鈍,這么多年,也左不過學了些皮毛罷了。
如今,老夫人這是要親手教她么。
衛臻雙目閃了閃,心里忍不住有些欣喜欲狂。
良久,只抬眼看著老夫人,心里不由有些酸楚,過了好半晌,只極力隱忍了下來,衛臻緩緩呼出一口氣,只一臉認真的對待了起來,只抿嘴沉默了許久,朝著老夫人咬牙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如今對這個潘氏丁點不了解,不知她的脾性,她的背景,她的實力,更不知她如今在父親心目中的位置,是絕對不可貿然對付于她的,省得偷雞不成蝕把米,故而如今我應當先隱忍,待全面了解對方后,方可看日后到底該如何行事。”
衛臻冥思苦想了許久,只一字一句緩緩道。
老夫人聽了,沉吟了片刻,不多時,又繼續挑眉問道:“那日后了解了對方后,又該如何?如若她刁鉆,歹毒,不服管束,又或者她受寵、囂張、甚至處處壓你一頭,甚至起了歹心,要加害于你,又該如何?要知道這內宅女子有千千萬萬種,你可知到底該隱忍到何時,日后行事又該依著何等分寸?心里頭可有何依仗不曾?”
老夫人拋出的話題一個比一個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