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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臻此時正坐在案桌前,提著毛筆正在紙上一臉認真的寫著什么,邊寫,邊漫不經心隨口問道:“怎么著?”
冬兒繪聲繪色道:“接下來啊咱們四老爺竟然不顧衛家顏面,自個親自下場,自個親自挑起了擔子竟然當起了戲子,自個當成戲子唱了戲起來不說,更甚者還描眉抹香穿起了裙襖扮作女子唱起了,如今,滿京城都知道風滿亭有位男角反串女子,唱的一出好戲,那韻味那身段,關鍵是那唱功簡直別具一格,可謂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假難分,那戲聲余音繞梁三日不絕,被人稱為三日先生,而如今為了盤活戲院,四老爺竟然還接起了私活,聽說下個月文昌候府的老侯爺做六十大壽,請的便是四老爺這個新盤的戲班子前去唱戲,老侯爺點名要請這位三日,可此番一去,怕是整個京城勢必都將要知曉了這位唱起反串的三日先生便是咱們衛家的衛四老爺了,大老爺不知怎么忽然得知了這個消息,為此動了大發雷霆,連夜跑去四房教訓了一頓四老爺,四老爺平日里對大老爺多有敬仰,可不想今兒個一早,四老爺竟然偷偷溜出了府,大老爺如今派人去戲院拿人了,不知一會兒將人捉回來后府里將又會是一場怎樣的場面?”
冬兒噼里啪啦的,將回府這幾日府中的見聞一字一句全部一股腦的打聽來了。
衛臻聽到這里,手中的毛筆一頓,這才開始正經的從筆墨間抬起了眼看向東冬兒,道:“真有此事?”
“可不正是。”冬兒立馬道:“聽說四太太這些日子鎮日以淚洗面,今兒個一早便巴巴跑去世安院哭訴去了,估摸著這會子還在了。”
說著,只跟著像模像樣的嘆了一口氣,道:“主子,您說,您說這到底像是什么樣子啊,如今整個衛家傳得沸沸揚揚,這事兒若是當真傳了出去,怕是整個京城都得瞧衛家笑話了,你初來乍到,在京城還壓根不識得幾個人,卻要連帶著一道被人暗地里給戳脊梁骨了,真是倒霉。”
冬兒一臉不爽快。
雙靈也跟著附和道:‘四老爺原先在元陵城時雖有些不著調,可也萬萬不曾到這個地步啊,如今不過才兩年光景,到底是怎么了。”
映虹卻給衛臻泡了杯茶過來,道:“從前在元陵城時有老太爺老夫人守著,四老爺到底不敢胡來,如今來了京城,大老爺雖頗有威信到底多有繁忙,自然是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底下幾個弟弟們過活不是,關鍵是啊,我可聽聞京城的名人雅士眾多,對于戲曲更是癡迷尊崇,喜愛的人多了,無論生出了什么稀罕之舉皆不稀奇,何況,如四老爺這般行徑的也并非先例,當年老太爺在世時,府中便請了一出戲,唱戲的角便是由男子反串扮演,當時整個府里頭沒有一個人瞧出來,唯有四老爺一人指了出來,那出戲唱完后,聽說四老爺更是跑去后臺尋了那名戲子探討了好一陣,此番出了四老爺這樁事兒,其實也并不稀奇,在多年以前,早已有些征兆。”
映虹語不驚人死不休。
驚得冬兒與雙靈二人齊齊長大了嘴。
衛臻聞言,只抬眼看著映虹道:“竟還有這一出?”
映虹笑了笑,道:“是啊,那是我剛入府的那一年,無論對什么事情都覺得稀奇,故而記得十分清楚,那時,娘子還未曾出生了。”
衛臻聽了,無奈的聳了聳肩,道:“前幾日三房的事物才料理清楚,五房的事情還沒開始,如今,又被四房趕超了,祖母真真是不得閑,倒不如待在老家自在。”
五房有何事?
自然是新納進來的那位姨娘一事兒,那位潘姨娘不知是沒腦子還是個有心機的,竟然擅自跑去了世安院,生生在世安院的院子外頭跪了一日一夜,求老夫人將她留下來,求老夫人成全她跟五郎,老夫人本來身子未見好,被這事兒一激,差點給氣暈了過去。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整個衛家除了大房,沒個讓人省心的。
第122章
“既然生了這等事端, 那幾日后郡主府的宴會, 主子還去么?”
映虹略有幾分憂心道。
衛臻垂眼思索了片刻, 道:“侯府壽宴在下月, 于郡主府府宴之后,如今四房一事兒不過僅在府中盛傳,在外倒是并未惹人非議,倒是不打緊。”
說著, 輕輕捏抬著袖口, 收筆將毛筆一抬, 隨手拿起剛寫完的信件交到雙靈手中,沖其道:“一會兒將這封信給方家姐姐送去, 如若那日方家姐姐也去,我便去, 正好可以借此與她一聚,如若她不去, 那咱們這段時日趕路辛苦, 如今還未曾緩和過來呢。”
說罷,又沖冬兒道:“咱們且去瞧瞧祖母吧。”
衛臻領著冬兒匆匆去了世安院, 去時, 只見四房的樊氏雙眼微腫,眼眶發紅, 一瞧著這幅模樣,怕是昨夜哭了一宿吧。
因四房乃庶出,四老爺又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 并不得力,這些年來四房一直隨著老太爺老夫人一道居在元陵城,靠著依附長輩們過活,故而這些年來樊氏一直安分守己,從前殷氏當家時,樊氏事事討好殷氏,如今大房郝氏管家,又伏低做小,事事依著順著郝氏,她溫順恭良,行事低調,絲毫不敢造次,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衛臻對其印象皆不深刻,她是個不怎么打眼之人。
這樣一個人,如今跑到老夫人眼前哭訴,大概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吧。
見了衛臻,樊氏立馬用帕子微微遮了遮面,一直低著頭,面露尷尬,她這幅面相在小輩跟前,到底是不合時宜的。
而老夫人氣色亦是不大好。
老夫人年紀漸長,此番風塵仆仆回京,本就遭了不少罪,如今回來后片刻未曾歇息,一樁接著一樁的糟心事兒接二連三的往這邊涌,連衛臻都隱隱有些瞧不下去了,據周媽媽說,回府的這幾日老夫人夜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兩日還是衛臻偷偷囑咐周媽媽往老夫人的茶里下了點安神藥,然后往熏香了添了些安神香,這才得以入睡。
“你這個時辰怎么來了,不好好在屋子里歇著,一老往我這破院子里跑作甚,是不是得知你四伯娘給老婆子我送了這些肉粽,一準聞了味跟來的?”
老夫人見到衛臻,臉上的愁容瞬間收起了,只難得扯著幾抹笑意,從碟子里隨手拿起一個肉粽給剝開了,遞到衛臻手中。
衛臻沒接,只就著老夫人的手咬了一小口肉粽,笑嘻嘻道:“真好吃,這粽子是四伯娘做的?四伯娘做的粽子可真好吃。”
頓了頓,又笑瞇瞇的沖老夫人道:“祖母喂的,自然就更好吃了。”
衛臻一臉狗腿。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嘴上怒罵道:“這么大個人了,還要人喂,當著你四伯娘的面,也不知羞。”
面上卻無半分怒意。
衛臻只沖老夫人聳了聳鼻子,一臉不情不愿的從老夫人手中將粽子接了過去,道:“再大,也是祖母的小孫女,甭管往后是嫁了人,還是生了小娃娃,亦或是長到祖母這樣大了,也依然還是祖母的小孫女啊!”
衛臻邊咬著粽子,邊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老夫人聽了,頓時指著衛臻說不出話來,衛臻說起這話來,臉上神色如常,老夫人卻氣得臉都脹紅了,只狠狠往衛臻臉上掐了一把道:“自個還是個小娃娃了,就嫁人,還生小娃娃,這話哪是能隨意張口便來的,得虧這會兒只有你四伯娘在這里,若是讓旁人聽去了,還不得被你這胡言亂語給嚇壞了去,往后可不許再這般瞎三話四,回頭再聽到,便打發你去跪祠堂,姑娘家家的,一點不知羞。”
老夫人難得逮著衛臻一通念叨。
衛臻立馬向老夫人吐了吐舌頭,只不斷往老夫人懷里拱著,邊拱邊嬉皮笑臉的撒嬌道:“臻兒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祖母訓斥訓斥孫女就得了,可萬萬莫要再讓孫女去往祠堂,回頭再讓祖父也跟著逮著臻兒一通訓斥了,祖父如今正在安心長眠,還是萬萬莫要驚擾了他老人家的好。”
衛臻吐了吐舌頭,又立馬十分狗腿的給老夫人倒了一杯茶,道:“祖母是不是訓斥臻兒訓斥得口干了,您快喝口茶潤潤喉。”
衛臻一邊撒潑一邊撒嬌,雙管齊下,哄得老夫人不知是該打還是該罵,好半晌,只覺得嘴里確實有些干了,只接了她的茶一飲而盡。
一旁的樊氏見了,只一連著瞅了衛臻好幾眼,好半晌,只勉強的扯了扯一抹笑,道:“兩年不見,七娘子的性子越發活潑爛漫了。”
老夫人笑著道:“女娃娃還是得規矩嫻靜些才好,不過……”老夫人瞥了一旁的衛臻兩眼道:“小娃娃么,活波好動些也無妨,不過再過上兩年,便也得拘著起來了。”
老夫人意有所指。
衛臻卻笑瞇瞇道:“臻兒卻覺得女孩子家家的得動靜皆宜,不可過于文靜了,太過文靜了顯得古板無趣,當然也不能太過活潑好動了,那樣會顯得聒噪無禮,女孩子家家的該靜時得知道收斂靜下來,該活波時也得活波得起來,這樣才會討人喜歡令人舒心。”
衛臻言之鑿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