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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張學蘭再看她男人時,臉上不自覺帶了復雜神色,暗暗下決心,等年過了,無論想什么辦法都得給她男人的病治好!
快傍晚時,天空飄起了雪花,外頭極冷,蘿卜頭們不愿意出去玩了,都窩在家里,圍著堂屋的火爐嗑瓜子、打嘴仗。
潘陽從口袋掏出四塊錢,除了已經(jīng)喝醉睡下的潘士堯,其他四個蘿卜頭每人給一塊錢壓歲錢。
蘿卜頭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要知道,他們一學期的學費才五毛錢啊,幾個蘿卜頭激動的不行,圍著潘陽道,“阿噠你太好了!”
此舉又遭到張學蘭白眼,“你瘋了啊,給孩子們這么多錢,他們會亂花掉的。”
以往都是長輩們給她發(fā)壓歲錢,現(xiàn)在對調(diào)了身份,潘陽心情極好,笑道,“有什么關系,既然給了,他們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話雖如此,張學蘭還是試圖把錢騙回來,對幾個蘿卜頭道,“把錢給娘,娘幫你們收著,等開學之后留給你們買鉛筆大練習本。”
開什么玩笑,錢發(fā)出去哪有再要回的道理,幾個蘿卜頭緊緊護自己的壓歲錢,齊齊搖頭,堅決不給。
從他們身上潘陽似乎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再看看現(xiàn)在的自己,四十來歲的老男人了。人生啊,真特么癲狂,女變男,少女變大叔,不過一眨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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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潘家老少都換上了新衣裳新棉鞋,蘿卜頭們從來沒有哪一年像今年這樣,既有新衣裳穿還有壓歲錢拿更有好吃的零嘴兒,個個樂得找不著北,一大早就跑去鄰居家找小伙伴玩耍,順便向別人炫耀下自己的新衣裳。
初一這天他們村有幾個習俗,不能碰刀、剪子、針頭,垃圾不能往外邊倒,地不能掃,就連臟水都不能潑出去。說白了,今天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雙手插襖口袋,東家串門到西家。
老潘家住在巷口,巷子里住的村民都喜歡聚集在巷口嘮家常,尤其是婦女們,聚在一塊了,隨便挑一個人就能把對方從頭到腳八婆一遍,還越聊越起勁,好似親眼所見。
張學蘭就成了她們今天八婆的對象,原因是她從頭到腳都換了身新的,跟在她男人身后,扭著大屁股從她們面前經(jīng)過,打了招呼之后,跟她男人一塊往村西頭去了,問她去做什么,她也不跟她們說,弄得神神秘秘,能不遭到這群女人的八婆么!
朱秀芝也在這群女人之中,瞧著這群女人提及張學蘭又羨慕又是嫉妒,朱秀芝不屑的撇撇嘴道,“我本來以為大嫂是個會過日子的女人,現(xiàn)在看來可算是我看走眼了,雖說大過年該做身新衣裳,不過也得掂量掂量自家條件不是?家里窮得叮當響,給孩子做兩件就算了,還給自己從頭到腳換了身,你們當老大有多少家底子能夠她敗壞?”
叫詠梅的女人當即接話道,“那也是你大伯子疼你大嫂,要不然哪個舍得花錢做?話說回來,你大嫂也夠不錯的了,你公公身上的衣裳也是她給做的吧?老頭子跟著他們過得不錯嘛。”
聞言,朱秀芝臉上僵了僵,隨即哼了聲,道,“她做的?如果沒有我家兆房和我小叔子兆豐出錢,你以為她會舍得花錢給老頭子打布做衣裳?同樣是出了孝心的,倒叫他大房面上好看了去,你們都道大房孝順,也不看我們二房、三房跟在屁股后頭每年交錢交糧。”
外頭人并不知他老潘家情況,聽朱秀芝這么一說,大家便當了真,潘廣臣他老娘道,“就這樣了,張學蘭那女人還在我面前牢騷,說你們二房、三房從來不管你們家老頭子,那女人可真會睜眼說瞎話啊!這回我可算是看透她了。”
可憐張學蘭不過是跟潘陽一塊去潘老五家串門子而已,竟然被人說成這樣,如果被她聽見,估計會氣得當場吐血。
朱秀芝還在睜眼瞎扯,“老頭子不過就是占了他們家的一張床而已,吃飯有我們跟在屁股后頭交糧食,再說了,老頭子有手有腳,還能去大隊里幫著掙工分,怎么算都是大嫂賺到了,她竟然還好意思當著你們這樣說。”
俗話說的好,舉頭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朱秀芝這么瞎扯淡,老天爺雖然沒聽見,卻給潘恒春聽了個正著!
☆、第24章 上交糧食
潘恒春年紀不過五十出頭,耳朵好使著呢,朱秀芝嗓門大,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多孝順似的,這下好了,被潘恒春聽得只字不漏。
朱秀芝不嫌丟人,潘恒春都替她害臊,她怎么就能說得出口!
潘恒春實在聽不下去了,冷著臉從老潘家大門出去,雙手背后,經(jīng)過朱秀芝面前。
朱秀芝在看到潘恒春那一刻就傻眼了,訕訕地閉上了嘴,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
不止朱秀芝,其他女人也都紛紛閉上了嘴,仿佛剛才什么也沒說的樣子,還笑瞇瞇的跟潘恒春打招呼,嘮兩句家常話。
等潘恒春走遠了,潘廣臣他老娘用胳膊肘拐拐朱秀芝,道,“秀芝,再仔細說說你們家里的那點事啊。”
朱秀芝呵呵笑,哪還敢再說,她現(xiàn)在只期望老頭子耳朵不好使,她說的話他一句沒聽見才好,如果給老頭子聽個正著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這個小插曲被朱秀芝擱在了心里,她誰也不敢說,包括她男人潘兆房,不用想她也知道,如果讓潘兆房知道了,她少不得要挨一頓胖揍。
戰(zhàn)戰(zhàn)兢兢過了幾天,就在朱秀芝以為事情總算過去之時,初五剛吃完破五飯,潘士勛蹬蹬跑她家來了,在大門口喊道,“二叔、二嬸,阿爺讓你們吃過飯去我家,找你們有事商量。”
朱秀芝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剛想問潘士勛老頭子找他們什么事,潘士勛那個熊小子早跑遠了,看方向是往潘兆豐家去,估計是通知三房一塊去了。
叫上她男人潘兆房,朱秀芝一路忐忑,生怕潘恒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那天說過話的復述一遍給所有人聽,如果那樣,饒是她臉皮再厚,也沒臉再見大房、三房的人了。
好在潘恒春把所有人都叫過去,只是面無表情的抽著煙袋,并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什么,多少讓朱秀芝松了口氣,只不過她到底是心虛,始終不敢看潘恒春那雙仿佛能洞視一切的眼睛。
其實潘陽從潘恒春年前年后話語間里的意思,多少能猜出潘恒春把大家都叫來的目的。
果然,潘恒春掃了在場的所有人一眼,對他二兒子、三兒子道,“兆房、兆豐,從今年開始,你們每年都交點糧食給我,至于交多少,就按大隊每年發(fā)給每個人的口糧計算,刨除兆科的一份,剩下的你們兩家均攤。”
此話一出,三房反應各不同。
最舒坦的要數(shù)張學蘭,她心里樂得不行,老頭子可算是明白了,她還以為他們大房要這么一直吃虧下去。
孟廣美多少料到會是這個結(jié)果,她沒什么意見,只要二房愿意上交,她是絕對不會少給老頭子一斤糧食的。
至于朱秀芝,反應可就大了,瞪眼驚訝道,“阿噠,你也知道大隊每年都發(fā)糧食給你啊,既然都發(fā)給你了,還向我們要糧食,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我們過得都夠艱難了,就差沒饑一頓飽一頓,你怎么忍心!”
潘恒春磕磕煙袋桿子,笑了笑,道,“我吃住在老大家有些年頭了吧,大隊分那點糧食夠什么?我干吃糧食?平常不費柴米油鹽?老大有當你們說過一句話嗎?”
說著,潘恒春刻意看了朱秀芝一眼,“我只讓你們交點糧食,錢不會要你們一分,衣裳更不要你們打布做,人要憑良心講話,你說是不是啊,秀芝?”
被點到名字,朱秀芝臉頓時通紅,當即明白潘恒春指的是哪件事,她就像是被針扎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但臉上還是帶有憤憤不平之色。
朱秀芝這副模樣,張學蘭瞧著不要太爽快。張學蘭早就看這死女人不順眼了,竟然敢趁她不在打她兒子,這筆賬還沒算,張學蘭不好跟她動手掐架,可總是要找機會言語上惡心一下朱秀芝。
張學蘭接過潘恒春的話,笑瞇瞇道,“阿噠可別這么說,外頭人哪個不知道秀芝是孝順媳婦,每年又給糧食又給錢的。”
“又給糧食又給錢?”孟廣美一陣無語,問道,“大嫂聽哪個亂說的?太沒譜了吧。”
張學蘭笑了笑,道,“還是廣臣老娘說給我聽的,至于廣臣老娘從哪里聽來的,這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