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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室安靜異常,加上冷氣又開得足,兩相作用下,梁招月覺得自己好像處在一個冰天雪地的環(huán)境里。她坐了會,微側(cè)臉,目光不經(jīng)意地劃過周云川。
他唇線微平,神情淡漠,手搭在方向盤上,襯衫袖子往后稍退,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骨,嶙峋卻有致。
骨感之中又暗存一股別樣的力量。
總之是迷人的。
梁招月看了會,怕停留太久讓他有所察覺,徒增冒犯和尷尬,忙收回目光。
四十分鐘后,車子駛進一條梧桐大道,轉(zhuǎn)過兩道彎,最終停在一棟小洋樓面前。
周云川泊好車,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
見狀,梁招月也忙拿上兩個紙袋打開車門。
下了車,才發(fā)現(xiàn)周云川這會手里多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他抖開穿上,系上紐扣,低頭去整理袖口。
梁招月適時上前,遞出其中一個牛皮紙袋,說:“這是昨晚您在報告廳來不及帶走的外套,徐總讓我轉(zhuǎn)交給您。”
周云川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目光冷淡,說不出什么含義。
梁招月的手停在半空,心里慌亂不定。
半晌,周云川理好袖口,伸t?手接過她手中的袋子,走到后車座,打開車門扔進去。
再回來時,他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說:“那是什么?”
她低頭看了眼,解釋道:“是一幅畫,您助理發(fā)來的資料上說菲利普先生喜歡牽牛花,我這里正好有一幅。”
聞言,他又看了她一眼,就在她以為是不是多此一舉時,聽到他說:“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她忙不迭從袋子拿出畫筒,將畫取出展開,說,“這幅畫是我爺爺以前的作品,仿清代畫家李鱓的牽牛花畫作。”
這幅畫的景意簡單,但巧妙的地方在意著色,清新樸素淡雅,很是別致。
周云川垂眸看了許久,一直沒言語。梁招月揣揣不安,朝他看了眼,他面色平靜,僅從神情是辨不出任何想法的。
她抿緊唇,是有些后悔帶了這幅畫過來的。
忽地,周云川慢條斯理的語調(diào)在耳畔響起:“只有這一幅?”
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又問了一遍:“這畫只有這一幅?”
她回過神,說:“還有一幅,不過是幅殘次品,當時沾了點顏料。”
周云川便問:“現(xiàn)在在你手里?”
她點點頭。
他揚了揚眉,若有所思。
揣摩不清他忽然這么問的目的是什么,梁招月見他沒再看畫了,將畫卷起來收進畫筒,放進牛皮紙袋。
她安靜地等在一邊,然而周云川久久沒有下文。過了會,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跟她說:“待會進去不用談任何工作相關的事,當成一次平常的聊天就行。”
還沒等她應聲,他已邁步朝小洋樓走去。
梁招月詫異,昨晚他助理發(fā)了三份資料過來讓她熟悉,如今卻說用不上了,實在奇怪。
余光瞥見他已走遠,她來不及多想,連忙跟上。
菲利普夫婦雖已年過五十,但勝在保養(yǎng)得當,加之心態(tài)平和明朗,看著要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
打過招呼,梁招月將見面禮送給她們,同時格外強調(diào)這是一幅仿作畫,希望她們喜歡。
令她意外的是,菲利普夫婦對這幅畫贊不絕口,餐桌上,一直在詢問畫的事情。
梁招月看了眼周云川,后者朝她點點頭,她得到他的同意,這才娓娓道來。
后來菲利普太太知道她爺爺除了作畫,還愛釀酒,更是喜悅,頗有種相逢恨晚的意味。
后半程,菲利普太太帶著她坐在客廳聊國內(nèi)的酒文化,而周云川責備菲利普先生請進書房談事情。
梁招月一邊和菲利普太太聊天,一邊留意書房的情況。
半小時過去,兩人從書房出來,她隱約聽到他用德語同菲利普先生說合作愉快。
九點左右,她和周云川告別菲利普夫婦。
走出小洋樓的院子,周云川的手機響了,他接起。
徐明恒問:“結(jié)束了?談得如何?”
周云川看了眼梁招月,說:“收購事宜定了,具體的細節(jié)明天兩邊再談。”
“怎么回事?之前那老頭不是不肯松口嗎?”
是夜,周圍一片寂靜,因此,徐明恒的聲音通過聽筒,清晰地傳到梁招月耳里。
她望過去,不料,正撞上周云川看過來的視線對上。
不是第一次對視了,但或許是這會只有她和他的原因,她呼吸倏地提緊。
一種無意識的緊張充斥她全身,她呼吸都變得輕薄了許多。
就在這時,周云川淡淡笑了下,眉眼舒展,頗為愜意。
這是第一次,梁招月在他臉上看到如此明朗的神情,而不是此前的不近人情。
她不禁想,他原來是會笑的。
周云川說:“你的畫自己收著掛家里吧。”
徐明恒哀嚎一聲:“不是吧,我花了二十萬千辛萬苦買來的畫難道沒派上用場?”
他淡淡嗯了聲。
徐明恒又問:“那是怎么解決的?”
話落,梁招月能確切地感受到有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很強烈的一個存在,她想當作是錯覺都難。
周云川漫不經(jīng)心地說:“這要問你自己。”
徐明恒一頭霧水:“你能不能痛快點,每次都讓我猜……”
他話還沒說完,周云川就把電話掛了。
梁招月卻是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
想必她那幅畫在今晚多少起了作用,至于多與少她不得而知。
不過這是次要的。
她想,能幫到他就好。
這個念頭一出,她猛地驚住,停下腳步,看著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的周云川,懵懵的。
周云川打開車門,不經(jīng)意一個抬頭,見她站在不遠處,怔怔地看著自己。
夜色下,她一臉茫然,像是被什么問題困住了。
他等了會,見她沒有動的意思,想到今晚能這么順利,歸功于她帶來的那幅畫。思考片刻,他重新關上車門,朝她走去。
距離她只有一步遠的時候,他停住,低頭。
一道黑影落下,擋住了身后幽微的路燈光亮,梁招月抬眼。
一俯一仰,氛圍沉靜,個中情愫暗流涌動。
周云川適時開口,問:“怎么了?”
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夠讓她聽見。
梁招月想,她這是怎么了?
望著他清俊的一張臉,她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從前,她是不相信一見鐘情的。
如今她卻切身體會。
是荒唐,卻也是切實心動。
可那又怎么樣?
她和他的差距再明顯不過,云泥之別的兩個人,往后也難再有接觸來往。
短暫的心動,在現(xiàn)實問題面前,蒼白得不值一提。
更何況,要是周云川已經(jīng)有另一半了呢?
她強力摁下那些讓自己心顫心慌的情愫,及時懸崖勒馬,以防自己會摔得更慘。
梁招月說:“沒什么。”頓了頓,又說,“謝謝周總關心。”
周云川眉梢微挑,見她神色如常,便也沒再繼續(xù)追問。
回去依舊是一路的沉默。
窗外夜色寥寥,浮光掠影般映在她的眼底。
梁招月收回視線,朝周云川的位置快速看了一眼。
他依舊是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感。
她想,只是一時的心動,實在沒什么。
她這樣安慰自己。
作者有話說:
謝謝“錦年”、“清歡至簡”、“絕世最靚”的營養(yǎng)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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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發(fā)紅包,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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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喜歡有什么用,得你喜歡才有用。◎
半個小時后,車子抵達北城大學北門。
臨近十點的光景,北門口安安靜靜的,偶爾三兩個人進出,人影短暫地一晃而過,又隨即消失。
梁招月解開安全帶,和周云川說:“謝謝周總,我先回去了。”
周云川點點頭,又在她拉開車門的時候,淡聲道:“報酬的事情徐明恒會聯(lián)系你。”
她背影似乎僵硬了下,下一秒又松展開,回過頭和他說:“好,謝謝您。”
下了車,她雙手拎著托特包站在路旁,有種要等他車開走了她才離開的意思。
周云川思索兩秒,到底沒降下副駕駛的車窗,打轉(zhuǎn)方向盤,驅(qū)車離開。
開出一段路,他抬頭看向車內(nèi)后視鏡,鏡子里,是梁招月站在原地朝他個方向駐足了一會,才慢慢轉(zhuǎn)身朝校門口走去。
夜色沉沉,道路兩側(cè)路燈幽微,她的身影透著幾分孤涼。
周云川沒再多看,斂回視線,目視前方。
回到住處,家里燈火通明,不用想,是徐明恒不請自來了。
他在玄關處換好鞋,剛經(jīng)過客廳過道,就看見徐明恒從沙發(fā)上爬起來,趴在沙發(fā)背上,說:“你總算回來了,快講講怎么說服那老頭的?還有什么叫問我自己?”
他不答反問:“你先前買那幅畫花了多少錢?”
“二十萬。”
他脫下西裝外套,略作思考,說:“今晚梁小姐的薪酬你打二十萬給她,再用同樣的價錢買下她手里另一副畫。”
徐明恒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她帶畫過去了?那畫還起作用了?”
他點點頭,邊挽袖口邊朝盥洗室走去。
徐明恒追上:“不是,她怎么知道那老頭喜好的,還恰好有畫?”
周云川將今晚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徐明恒聽完,頓時樂了:“沒想到陸平這人倒可以啊,我還以為他跟我推薦人是為了攀關系套近乎,沒想到人家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一個多月前,國內(nèi)一家工業(yè)級3D打印設備龍頭企業(yè)華通科技找到他和周云川,就收購德國一家3D打印設備制造商LIM一事進行商談。(*1)
隨著高科技的迅速發(fā)展,如今制造業(yè)已從傳統(tǒng)模式轉(zhuǎn)向高質(zhì)量發(fā)展。作為十大重點領域之一的新材料,華通科技響應國家政策號召的同時,為了擴張國際市場提供自身競爭優(yōu)勢以及技術革新,它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多年的合作公司LIM。(*2)
幾次交談下來,LIM公司始終不松口收購事宜。此次,趁著LIM公司的CEO菲利普夫婦到國內(nèi)出差,周云川和華通高科的董事長兩次帶著誠意上門拜訪,但結(jié)果都不盡如人意。
徐明恒更是千辛萬苦找來菲利普喜歡的畫作,對方還是不肯松動。
今晚上門拜訪,本是想t?在菲利普夫婦回國之前再爭取一次,兩人根本沒抱希望,不想,卻是柳暗花明。
徐明恒說:“我看那老頭早就心動了,但是想爭取更多的利益,一直吊胃口罷了,今晚梁招月那幅畫不過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周云川不置可否。
徐明恒又說:“原來談好的五千塊我先給,至于你說買畫的事……我改天再找她談談。”
聞言,周云川擱放毛巾的動作一頓,朝他看來。
那目光,多少有些冷漠。
徐明恒作攤手狀:“沒辦法,我天生憐惜有能力的美女。”
周云川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經(jīng)過。
他跟在后頭,嘴巴跟跑火車似的:“不是,你自己清心寡欲就算了,兄弟我可是精力旺盛,十分留戀紅塵。”
周云川倒了杯水喝,對此保持沉默。
“你真的就沒對誰動過心?”徐明恒實在匪夷所思,“這些年你家里給你相過不少對象吧?你就沒看上過誰?哪怕一秒?”
周云川冷冷看他,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個人的事總得解決吧,我跟你說……”
打斷徐明恒侃侃而談的是一道來電鈴聲。
周云川擱在中島臺上的手機響了。
徐明恒探頭一看,頓時樂呵了,把手機丟給周云川,同時幸災樂禍地說:“你瞧瞧,說什么來什么,大概你奶奶又要關心你個人大事了,你們慢慢聊,我還有約,先走一步。”
說完,他即刻離開。
屋里恢復往日的沉寂,周云川拿著手機看了會,放下水杯,走到露臺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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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徐明恒電話的時候,梁招月正從圖書館出來。
看見來電顯示“徐總”二字,她還有些恍惚。
自從上次臨時兼職翻譯一事酬勞付清,她就和他們再沒有往來。雖然知道她和他們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之后的人生大概也不會再有交集。但真的等面臨的那一刻,梁招月還是有種說不清的失落。
后來隨著實習結(jié)束,研二開學,她在學業(yè)和兼職之間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沒多余的時間去想其他。
時間長了,這種情緒也就慢慢淡去。
她沒料到,時隔半個多月,徐明恒還會聯(lián)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