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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跟上課似的。”
頭頂響起一道調(diào)侃聲,她不用抬頭,都知道是徐明恒。
也是這時她發(fā)現(xiàn)周邊變得安靜了許多,抬頭看去,適才圍繞周云川的人早已不見。
他雙腿交疊,手肘擱在座椅橫欄上,不時滑動屏幕,目光懶散。
目光快速從他身上劃過,落在徐明恒身上,說:“回去還要寫報告。”
徐明恒更樂了:“聽起來像寫觀后感。”
她說:“差不多。”
聲音輕輕的,怕打擾到身邊的人。
忽地,聽到徐明恒問:“聽陸平講,你會說德語?”
梁招月頓了頓,說:“只會一點日常交流。”
“謙虛,”又去推周云川,“你不是正缺個德語翻譯嗎?這不就有一個。”
他說得散漫,聽在梁招月耳朵里,卻是心猛地一跳。
她摸著筆記本電腦的邊緣,側(cè)目看了眼周云川。
他摁熄手機,也朝她看來。
輕描淡寫的一眼,沒什么情緒在里面,卻叫人有種——
平地驚起一聲雷的慌寂感。
對視數(shù)秒,他開口淡淡問道:“有過口頭翻譯經(jīng)驗嗎?”
她捏緊手指,說:“有過三次,分別是導游、藝術展覽以及一次盡調(diào)訪客會談。”
察覺手抖得有些厲害,梁招月用力抓住筆記本電腦的底部。
徐明恒說:“這經(jīng)驗還挺豐富啊。”
周云川略微沉吟,像在思忖,片刻后他問道:“帶名片了嗎?”
梁招月聲音低了許多:“我還在實習,目前沒名片。”
他默了幾秒,手腕一轉(zhuǎn),手機遞到她面前:“輸下你的號碼。”
她第一眼注意的是他的手。
手指修長,皮膚勻白細膩,看著就像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從沒受過什么苦難。
隨之而來的是震驚。
震驚他真將徐明恒的話聽進去了。
從他手里接過手機,輸完號碼,她側(cè)過臉,問:“備注我要怎么寫?”
他言簡意賅:“名字。”
她照做,輸完自己的名字,點了確定。
界面跳回聯(lián)系人列表,她也不敢多看,第一時間把手機遞還給他。
周云川拿回手機,手指在屏幕輕觸一下,沒一會,梁招月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一串陌生t?號碼。
她正打算摁掉,周云川淡漫的聲音徐徐傳來:“這是我的號碼,你明晚有空嗎?”
她聲音幾乎是顫抖的:“有的。”
相比她的緊張,周云川可謂是平靜至極,不緊不慢道:“明晚我要見一個德國人,他有收藏國畫的愛好,詳細情況我會讓助理發(fā)給你,至于薪酬……”
他微頓住,似乎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一旁的徐明恒適時說:“一晚上五千,那老頭的夫人對咱們這邊的酒很有興趣,到時也麻煩你了。”
她有想過周云川要號碼是將她作為備選,卻沒想到是當場直接定了。
梁招月受寵若驚,忙說:“我一定竭盡全力。”
周云川點點頭,沒再作聲。
將疏離淡漠表達到了極致。
徐明恒又是那副調(diào)侃的口吻:“你表情怎么跟要上戰(zhàn)場似的。”
梁招月尷尬。
徐明恒還想說什么,這時周云川掀起眼皮,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見狀,他立馬止聲,坐回自己的位置。
也是這么一個可以忽略細節(jié)的瞬間。
梁招月看在眼里,心跳徒然加快。
-
交流會在下午五點結(jié)束。
四點半的時候,周云川出去接了通電話,直到散場,他都沒再回來。
徐明恒趕著去機場,將他的外套丟給梁招月,說:“你明晚順便帶給他。”
“我……”
梁招月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徐明恒已經(jīng)走遠了,背影略顯匆忙。
看著手里的西裝,她是懵的。
有些不在狀態(tài)。
陸平談完事回來,見她手里多了件西裝外套,狐疑道:“誰的?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梁招月尷尬,硬著頭皮說:“周總的。”
“他的外套怎么在你這里?”
梁招月把明晚的翻譯事情如實告訴他。
陸平聽了,很是滿意:“回去好好準備,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啊。”
她點點頭:“會的。”
回到公司已是下班時間,梁招月將下午的報告會筆記整理出來,再結(jié)合榮景電子的現(xiàn)有情況,寫了一份簡單的分析報告發(fā)送給陸平。
她關了電腦下班。
等地鐵的時候,梁招月數(shù)次看向手上的牛皮紙袋,里面裝的是周云川的西裝外套。
從研討會到現(xiàn)在,她一直處在狀態(tài)外。
就在幾天前,周云川對她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人。
她和他的緣分也止于那晚的一面之緣。
然而現(xiàn)在,因為徐明恒的心血來潮,她和他的聯(lián)系徒然增多。
梁招月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最新一條是來自他的。
而且是他主動撥過來的。
極具不真實,卻又真真切切地發(fā)生了。
不遠處,轟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地面一陣輕微的晃動。
地鐵進站了。
梁招月摁熄手機,丟進包里,抬頭。
玻璃上映出她風塵仆仆的一張臉。
她尚且為生活奔波,還在為學費苦惱。
而周云川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她到底在心悸、期待什么?
地鐵到站,門朝兩邊滑開,人潮洶涌,梁招月被人群擠進車廂。
作者有話說:
(*1):參考相關行業(yè)資料搜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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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及時懸崖勒馬。◎
隔天下午。
梁招月正在微信上和舍友宋悅聊化妝的事,電腦上收到陸平發(fā)來的消息。
讓她提前下班,好好準備晚上的兼職工作。
她不好意思,回復道:【晚上七點到,我下班再走。】
陸平:【徐總和周總是咱以后的大客戶,提前搞好關系總沒錯,你現(xiàn)在下班回去。】
話已至此,梁招月不再推卻,關掉電腦,拿起托特包從另一側(cè)員工通道搭乘電梯離開。
回到宿舍,舍友宋悅正在吃泡面,見她回來了,說:“難得早下班一次。”
她放下包,到衣柜拿睡衣,說:“馬上又要出門了。”
二十分鐘后,她速戰(zhàn)速決從浴室出來。
宋悅笑她:“時間還早,倒也不用這么爭分奪秒。”
梁招月拿著干毛巾擦頭發(fā),說:“我緊張。”
“緊張什么?就一次臨時工作,做得好問心無愧拿錢,做不好直接拉倒。”
宋悅是典型的不內(nèi)耗人格,從不在自己身上找缺點。
自省這個詞和她是天生的路人。
梁招月很佩服、也很羨慕她擁有這份心性。
擦了會頭發(fā),她拿電吹風吹干,又站在電風扇面前吹了會,等身體的熱意淡卻,她換上衣服。
白色襯衫上衣搭配一件黑色半身裙,很通勤的一身裝束。
這時宋悅也吃好了,洗干凈手開始幫她上妝。
“你皮膚底子真好。”
梁招月說:“你也不差。”
宋悅笑:“不過呢,一想到你的皮膚好是戒油戒辣,純飲食清淡養(yǎng)出來的,我又不羨慕了。”
這倒是實話,梁招月一向是三餐規(guī)律,飲食清淡為主,基本不在正餐以外吃其他餐食。
零食奶茶燒烤之類的,她從來不碰。
因此,也少了很多休閑樂趣。
梁招月說:“都是沒錢造成的,不敢放開吃,不然又要在皮膚上花錢。”
宋悅感慨她的誠實:“今晚不就有個好差事等著你?”
“如果順利,拿到錢了,我請你吃飯。”
宋悅只給她上了層淡妝。
上好妝,梁招月盯著柜子里看了許久,良久,她從里面取出一幅畫。檢查沒問題后,卷好放進畫筒,拿一個牛皮紙袋裝上。
見狀,宋悅不免笑:“還帶禮物?”
梁招月說:“聽說客戶喜歡國畫,第一次見面,投其所好試試,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
梁招月爺爺生平兩大愛好就是釀酒和作畫。
他去世后,梁明凱想把他的書房整理騰空出來,給小女兒當琴房。面對一屋子的畫作,梁明凱的打算是當作廢品賣掉,梁招月舍不得,據(jù)理力爭下,一部分被她整理放到自己的房間,一部分則被她帶到學校。
她帶上兩個牛皮紙袋出門。
宋悅問:“另一個紙袋是什么?”
她沉默半晌,模棱兩可說:“一件外套。”
宋悅也沒多想:“我最近不上夜班了,要是遲回來了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好。”
梁招月下樓。
走出宿舍區(qū)的時候,手機響了。
拿起一看,發(fā)現(xiàn)是周云川打來的,她頓時心神一凜,忙將兩個袋子拿在左手,空出一只手接電話。
甫一接通,周云川淡淡的聲音自聽筒傳來:“出門了?”
她嗯了聲,說:“還沒出校門口。”
說完總覺得落了點什么。
正想著,又聽到他疏離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從哪個門出來方便?”
她怔了一瞬,猜到他要做什么,說:“北門。”
掛完電話,梁招月心里還有幾分余悸,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愈發(fā)強烈。
可剛才的通話再簡略不過,自擾片刻,她搖搖頭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迎著黃昏的余暉,朝北門走去。
-
快到北門的時候,她有意放慢腳步,同時視線不時朝周邊望去,沒一會,她在北門左側(cè)的臨時車道上看見了一輛黑色的賓利。
車牌號碼和那晚接徐明恒的一樣。
這會,車子嚴絲合縫地關著。
她猜不準此時過去敲窗戶是否會打擾到周云川。
猶豫間,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冷峻淡漠的臉。
周云川側(cè)過臉,朝她看來,說:“上車。”
她沒料到是他親自開車,以為是助理之類。
到了車前,她又陷入兩難的境地,是坐前面還是后面?
針對異性之間,副駕駛是個很有考究的位置;但是如果選擇后車座,她又有把他當成司機的嫌疑。
見她遲遲不上車,周云川瞥了她眼,說:“坐前面。”
梁招月這才松了口氣,朝他點點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梁招月轉(zhuǎn)過臉,說:“周總,我好了。”
周云川沒作聲,只是掌著方向盤調(diào)轉(zhuǎn)車子方向,駛上主干道。
是一如既往的寡淡疏離。
但因那份成熟穩(wěn)重,這種疏離感又是渾然天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