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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有時間吃個飯嗎?”
猜不準他為何突然找自己,但考慮到他和周云川關系匪淺,她猶豫了一瞬,手指摩挲著手機殼,說:“有時間,但只有一個小時,我待會還得去兼職。”
徐明恒說:“你挺勤工儉學啊,”又說,“就吃個飯,用不了多長時間,保證你不會遲到。”
兩人約在東門的咖啡廳見面。
一見到人,徐明恒就自來熟地說:“不是吧,我想請你吃飯,你定個咖啡廳什么意思?”
梁招月說:“比較方便談事情?!?
一語就點破了他的來意。
徐明恒拿手指指她,很是無奈:“你這話讓我再對你有想法也無計可施?!?
她聽了,只是笑笑:“師父說過你只對御姐感冒?!?
當初翻譯那事來得太過湊巧,梁招月其實對陸平有過懷疑。
畢竟利用實習生上位拿項目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結束實習的那天,她去找陸平簽字蓋章實習證明。當時恰好接了母親的電話,她索性就從消防通道上去,忽地聽見他在批評手底下的分析員:“別整天想著靠美色上位,我讓梁招月去,一是人家會德語,二是人家會喝酒,正好徐總要這么個人,我把這個機會給你,你能把握得住嗎?”
隨即又聽到他說:“好好做你的盡調輔導,人家徐總只愛御姐,下次再讓人給投訴了,我可不給你兜底?!?
那一刻,梁招月為自己的狹隘心理感到羞愧。
徐明恒嘖嘖道:“你倒是實誠,難怪陸平一再和我強調推薦你,一是因為你有能力,二是因為你本分?!?
一時聽到陸平是這么評價自己,梁招月再次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抱歉。
徐明恒也沒再廢話,直奔主題:“上次多虧了你那幅畫,事情才能進展得這么順利。周云川那晚和我說,那畫是你的,總不能讓你白送,他的意思是用二十萬買下你這畫,正好昨天他從德國傳來好消息,收購的事情終于談妥了,我這就趕緊找你來了?!?
話里的信息太大。
梁招月消化了好一會,撥著湯匙攪拌咖啡,說:“沒事,那幅畫有用就行?!?
他卻是較真,說:“二十萬待會我就轉你卡上。”
她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不用,”話落又覺得自己反應有些大,補充道,“以前爺爺的畫拿去市場上賣過,一幅也就五十來塊錢。那晚我也沒做什么,你們給我的報酬是五千,我覺得夠了?!?
徐明恒卻是笑了,問道:“真不要?”
她很用力地點點頭:“真的不用?!?
徐明恒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直言不諱道:“陸平和我說過,之所以推薦你,更重要的原因是你似乎經濟很緊張,他曾在周末撞見過你送外賣?!?
梁招月實在意外,同時對陸平的愧疚更深了。
她抿了口咖啡,如實說:“我是有點缺錢,但我也知道那畫不值二十萬。當然我爺爺的畫在我心里是無價的?!?
徐明恒眼神頗為復雜地看了她會,說:“周云川說你手上還有一副同樣的畫?”
短短幾分鐘談下來,這是她第二次在他口中聽到周云川的名字了。
信息是一次比一次足,除了讓她知道周云川的近況,她還能肯定周云川對她手上的另一幅牽?;ǜ信d趣。
她倏地捏緊咖啡的手柄,呼吸輕輕的,回道:“是還有一副?!?
他往背椅一靠,翹著二郎腿:“怎么辦,周云川給我的任務是給你轉四十萬,一半支付那晚的畫,一半買下你手里的另外一幅?!?
后來再回想起這天的談話,梁招月始終覺得,如果她對周云川有什么非分之想,或者說有所圖謀,大概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她說:“不好意思,另外一幅畫我不賣。”
-
周云川知道這事是在一個月后。
華通科技收購LIM公司已是板上釘釘,盡調如火如荼地進行,經過多次談判,大體收購框架以及收購之后的公司整合事宜都已談妥,剩下的不過是細節問題,他留下并購投資總監及其團隊,隨后飛回國內。
之所以跟徐明恒問起那幅畫的事情,起因是他周末回老宅看望奶奶柳依棠,老人家抱怨他說話不算話,明明說好要送她一幅牽牛花的畫,結果等得都望眼欲穿了,也等不來一個影子。
緊接著,借題發揮,唉聲嘆氣說到他的個人大事。
在老人家看來,不婚不育乃是大不孝。
周云川安撫完她,隨即撥通徐明恒的電話,問起畫的事。
徐明恒在電話里叫苦連天:“是她不賣,她非但不賣,先前那副送出去的畫說好轉二十萬給她,她也不要,說什么不值那個錢,原先的五千塊就夠了?!?
周云川云淡風輕道:“你不是一貫喜歡強買強賣?”
“拜托你不要這么帶有色眼鏡看我,我可是很純良的一個人?!?
見他沒應聲,徐明恒又滿嘴跑火車:“你都不知道,我一開始覺得她挺有意思,還想追追看來著,畢竟還沒追過這樣的女生,結果那天我找她吃飯,人家約的是咖啡廳!說什么好談事情,還知道我喜歡御姐,打斷所有曖昧的可能。嘖嘖!我這叫出師未捷身先死。人生頭一次!”
周云川對此的評價只有一句:“說重點。”
“這難道不是重點,你就這么冷漠?難怪你單身至今,”頓了下,他又故作認真地說,“我也想強買強賣,可人家說了,別把錢轉她,不然她回頭再轉過來還要花手續費,本來就窮,讓我別雪上加霜了。”
周云川沉默。
他長長嘆了聲氣,故作哀怨:“我還以為她手段高深,故意吊我呢。結果半個月過去了,也沒見她找我??磥硎俏乙孕∪酥膴Z君子之腹了?!?
回應他的,是嘟嘟嘟的通話聲。
徐明恒看著被掛斷的電話,一頭霧水,打開微信連發一串問號過去。
周云川摁斷電話,看到徐明恒發來的微信,沒點開,他徑直回到前院。
奶奶柳依棠朝他招手:“來看看這幾張照片,看有沒有中意的,我跟人家姑娘給你說說情?!?
周云川接過照片,放在桌上,剛想像往常一樣敷衍過去,忽地,瞥見一旁相冊上的照片,他目光微地頓住。
畫冊攤開放在桌上,上面只夾放著一張合照,主人公是柳依棠和梁招月。
柳依棠是何等精明的人,這個細節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她拿起那本相冊,指著照片上的人,笑著問:“中意這個?”
周云川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問:“您認識她?”
難得他第一次問起異性,柳依棠說:“也不算認識,這是你趙奶奶家的家教老師,她孫女不是在學毛筆字嗎?那孩子t?氣性大,氣走了不知多少個老師,就這老師留下了。說是脾氣好,被打被罵也不吭聲。我去的那幾次,這孩子都笑著跟我問好,問了你趙奶奶,聽說在讀研究生,一個人在北城這邊孤苦無依的?!?
說完,見他沉默著,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這在從前可沒有過。
柳依棠再接再厲,繼續說道:“我看那孩子眉眼間長得挺溫柔的,看著很合眼緣,恰好那天你趙奶奶家里請了攝影師上門拍照,我就跟那孩子照了一張。”
聽到這話,周云川又看了一眼照片。
之前僅有的三次接觸,梁招月留給他的印象可以說是——慌張、不安。
她像是怕極了他。
除去那晚車窗的短暫一瞥,后面的兩次往來,她對他多少是帶著小心翼翼的慌張,眉眼間也都是顯而易見的惴惴不安。
至于柳依棠評價的溫柔,是沒有的。
見他一直沒說話,而是盯著那照片看,柳依棠試探性地問:“喜歡嗎?這孩子年齡我問過,跟你差了8歲。你是大了些,不過還是可以爭取的。”
周云川伸出手,合上那相冊,反問:“您喜歡她?”
“我當然喜歡,可我喜歡有什么用,得你喜歡才有用?!?
周云川指尖點著相冊的邊角,但笑不語。
作者有話說:
(*1-2)-參考網絡資料搜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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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她的心里眼里,只有站在對面的那個人?!?
梁招月一直在等周云川的電話。
她想,如果周云川真的特別需要那幅畫,那么在知道徐明恒碰壁失敗之后,他或許會親自來找她。
她在賭一個可能。
一個勝算接近50%的可能。
放在以前,她從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焦灼難安,甚至帶有點異想天開的處境。
實事求是才是她的首選。
可在遇到周云川之后,這種類似賭徒的僥幸心理竟然在她身上發生了。
更有甚者,她打心底里是希望自己贏的。
她想要和這個人多一點交集,盡管她清楚這是癡心妄想。
可也是這種危險而又迷人的念頭讓她頭一次拋棄理智。
梁招月等了半個月,通訊錄里那串備注為“周云川”的號碼,一次也沒在屏幕上出現過。
顯而易見,她輸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踏出第一步。
真悲哀,她想。
轉眼時間進入十月,黃金長假來臨。
梁招月本來是在教一個小學生練毛筆字,這個假期小學生要出國旅游,于是家教一事暫告一段落。假期就這么空了下來,她卻沒閑著。
經同學介紹,梁招月接觸到了一份薪酬不錯的兼職,是到一家高檔酒店當服務生。
此次長假,酒店接待了不少外國旅客,其中不乏一些大型的商務會議,急需精通外語的兼職人員。
梁招月的英語和德語都不錯,很快通過面試。
她的學費還差一點,而七天兼職下來的費用剛好能夠彌補上這個缺口。
梁招月撇開那份失落的情緒,全身心投入到假期的兼職中。
這天晚上八點,她回到二樓的衣物間,換好衣服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
是母親林汀晚打來的。
梁招月猶豫了會,接起。
林汀晚說:“阿月,我和你爸爸來北城了,你有時間見個面嗎?”
梁招月有些意外:“你們怎么來了?”
“你不是還差一點學費嗎?我和你爸就是為這事過來的。”
趕去酒店見父母的路上,梁招月始終想不明白他們此次來北城的真實目的。
按照她對父母的認知,他們絕對不是千里迢迢來到北城,就為了給她解決學費的人。
從她記事起,父母的相處就是在爭吵中度過的。
父親嫌棄母親太過貌美強悍;母親嫌棄父親老實弱懦沒上進心。
這樣雞飛狗跳的生活維持到梁招月十三歲那年,兩人終于舍得放過彼此,和平簽字離婚。而對于共同擁有的女兒,則成了彼此推脫的存在,兩人都不想要,說是影響再婚行情。
鬧到最后,是梁招月的爺爺出面調和,孫女由他撫養,但兩人需要支付生活費和學費。
孩子有了去處,兩人自然沒意見。
起初費用給得還算勤快,后來隨著兩人各自再婚,新的孩子出生,就有了許許多多的借口。
爺爺還在的時候,梁明凱和林汀晚還不敢太放肆,錢多少會給點。爺爺去世后,兩人就再也不裝了,每每到了月底要給生活費的時候,總有各種搪塞的理由。
梁招月也沒對他們有多少期待,這些年都是半工半讀走過來的。
這種行為到了他們那邊,就成了她是個懂得吃苦、讓人放心的孩子。
梁招月覺得嘲諷至極,但也沒進一步和他們爭執。
早在他們決定不要她撫養權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實在沒必要再在傷口上撒鹽,讓自己再失望一次。
-
見面的地點定在一家茶餐廳。
梁招月的爺爺以前在茶餐廳工作過,很會做廣式茶點,梁招月跟他生活后,總時不時能吃到精致的茶點。
久而久之,她就慢慢喜歡上了廣式早茶。
高三上學期的周末,為了賺取生活費和輔導書費用,她有段時間就到學校附近的茶餐廳做兼職。
此次父母把見面的地點定在這里,梁招月皺緊眉。
總覺得,父母此行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坐下沒一會,梁招月剛喝了兩口茶,梁明凱就問:“阿月,學費還差多少?”
北城大學金融碩士的學費將近13萬,分兩年繳清。
梁招月直接問:“你能給我多少?”
梁明凱哈哈干笑了兩聲:“當時就跟你說,讀到本科就好了,你偏要讀研究生,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做什么?!?
早知道他會這么說,梁招月談不上氣餒。
林汀晚說:“阿月,我和你爸商量了下,其實這學費也不是解決不了的?!?
梁招月看她,問:“媽媽你想怎么解決?”
林汀晚看了眼梁明凱,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身體朝前傾:“你爺爺不是留了套老屋給咱們一家嗎?最近有人看上了那老房子,反正你以后都要留在北城生活了,我和你爸商量著干脆把這房子賣掉算了?!?
當年爺爺怕自己去世后,孫女沒個著落,便將房子的名字改成了一家三口。
爺爺說,只要有這套房子在,他們多少會善待她。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梁招月面無表情地說:“如果我不賣呢?”
林汀晚和梁明凱面面相覷,過了會,梁明凱難為情地說:“阿月,不是我們非得賣這房子,實在是家里缺錢。你妹妹學琴要考級了,你爺爺那房子太小了,鋼琴裝不下,我就想換套房子,但差了點錢。”
他這邊說完,林汀晚接上:“你哥哥那邊要結婚,首付還缺一點,還有你弟弟,他明年要中考了,補習費上萬?!?
梁招月平靜地聽完,目光掃過父母:“這和我有關系嗎?弟弟妹妹是和我多少有點血緣關系,你的繼子可和我沒關系。”
林汀晚尷尬:“都是一家人。”
“你們從來沒把我當作一家人?!?
梁明凱嘖了聲:“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這些年我們也沒虧待你?!?
梁招月冷笑:“我讀大學到現在,你們給過我多少錢?”
像是被踩到痛點似的,梁明凱和林汀晚瞬間不說話了。
隔著一面鏤空雕花屏風,將他們對話一字不落聽下的徐明恒等人,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柳依棠照舊關心周云川的個人問題,趁著好友的孫女陸希媛來北城游玩,便想方設法安排兩人獨處。周云川表面上不好拂卻奶奶的心意,私底下就把無所事事的徐明恒拉來一起吃飯。
這些天徐明恒帶著陸希媛嘗遍了北城的特色美食,陸希媛實在不好意思,于是做東請他們吃家鄉廣城的茶點。
這家茶餐廳的味道偏地道,環境雅致,是個用餐的好去處。
徐明恒直夸陸希媛會選位置。
誰料,竟然會遇到熟人,還聽了一手人家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