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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生出一種想要看好戲的念頭,轉瞬就覺得自己有些幼稚,繼而多了一分煩躁。不過是個小小丫頭片子,自己怎么就印象如此深刻?即便是有些膽識又怎么樣?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古人云:不知者無所俱。她一個生在大戶人家的姑娘,連出門都極少,哪里知道人間險惡,憑著嘴巴伶俐逞能罷了。
“世子……”
“聒噪!”話音未落,被揉成團的紙從窗口飛出去,正好打在小太監的胸口。他應聲倒地,了無生息了。
小廝伸著脖子瞧,想要看人死沒死,就聽見郝連玦吩咐道:“弄輛馬車送回宮去!”看樣子只是暈倒了,小廝答應著趕忙去辦。
郝連玦起身往外走,出了院子直奔天香居。剛一進院子,一股藥味就飄散開來,他的眉頭微皺了一下。
丫頭看見他過去行禮,又扭身進去回稟,另外又有丫頭挑簾子。他邁步進去,轉過一座玻璃插屏到了內室,就見王妃頭上綁著綢帶靠在床上,丫頭捧著藥碗跪在床前,平南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平南王的祖父是先祖皇帝的結拜兄弟,當年一起打過江山。那時候天下大亂,四處都有人拉隊伍自稱真命天子,到處都在打仗。他父親是在戰場上出生的,生下來就送給當地的農戶養活。等到五歲左右才找回來,便跟著他祖父在軍營生活。十五六歲就驍勇善戰,殺得敵軍聞風喪膽,二十歲就做了大將軍。
天下漸漸安定,雖偶有異族侵犯邊關,卻都不至于爆發大規模的戰爭。他父親沒念過多少書,半輩子都在軍營里度過,冷不丁到都城過悠閑富貴日子受不了,大病了一場勾起年輕打仗時候落下的病根,竟然沒治過來去了。這可真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遭罪的時候硬邦邦,到了享福的時候卻承受不了。
作為嫡子的平南王自然就承襲了爵位,不過他一沒有戰功,二沒有功名在身,不過是賴祖蔭庇護。后來,文嘉公主在宮中見到平南王,芳心暗許,偷偷央求父皇賜婚。先皇見平南王上無父母需要奉養,旁無兄弟姐妹需要走動,公主嫁過去日子會很自在,便下旨賜婚。
公主嫁過來十七載,夫妻二人一直挺恩愛,接連得了兩子兩女,更是兒女雙全生活美滿。美中不足,長子郝連玦脾氣古怪,性子別扭,身為父母的他們也是摸不透。這兩三年來更是嚴重,跟二皇子打架下死手就是個例子。雖然你是世子的身份,可二皇子是誰?那是皇上的親生兒子,身嬌肉貴,豈能動一根毫毛?可他不僅動了,還毫不客氣!尤其是在皇上跟前,竟然半點悔改之意都沒有,說話還理直氣壯。
平南王早就瞥見他進來,手中的茶碗“咣當”一聲摔在地上,“孽障,不是讓你別出現在我面前嗎?”
☆、第四十三回 愛之切
平南王看見自己兒子進來,氣不打一處來。他摔了茶碗怒喝了一聲,卻見兒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臉上的表情更是絲毫沒有變化,這氣一下子就竄到了嗓子眼。
雖說平南王打小就養在王府,并未跟著父親在軍營打滾,可脾氣急躁個性耿直,有其父其祖父武將的樣子。他的一字眉倒豎,面似黑鍋底一般,嚇得屋子里的丫頭、婆子大氣都不敢出。
王妃見他盛怒,不顧及身子掙扎著要下地。身邊的婆子忙攙扶住她,王爺也阻攔著說道:“王妃何苦為了這個不孝子傷及身子?咱們權當沒生養過他就完事。這些年錦衣玉食,對得起他投咱們一場!”說話時也不瞧連玦半眼,可見是下了決心。
“妾身知道王爺生氣,可玦兒不是那不明事理的孩子。雖然他一直不替自己辯解,我這個當母親的卻知道他一定有理由。兒子馬上就要去那苦寒危險之地,不知道……嗚嗚嗚……”王妃說到一半就哽咽起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平南王見狀心中暗暗嘆氣,他何嘗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可一想到兒子做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想要發火。他揮揮手,讓屋子里的下人全都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他這才咬著牙根恨恨地說道:“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怨不得誰!”
“兒子?!蓖蹂犚娺@話抹抹眼淚,“本來皇上打算從輕發落,堵住悠悠之口也就算了。偏生你自己非要去漠北從軍,無功不返!皇上無法,只得讓二皇子去守皇陵一年。你究竟是為了什么?這里并無外人,你跟父母說說心里話又何妨?”她逼問兒子理由好幾次,可每次都沒得到答案。
郝連玦并未回答,一揭袍子跪在地上,“兒子不孝,不能在父母膝下承歡。不過祖宗有訓,郝家男兒的熱血就要灑在戰場上!還請父母保重身體,兒子明日一早便啟程。寅時末刻出發,故今日來拜別?!闭f完朝著二人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平南王聽見這話臉上一僵,怒氣更勝,“好你個小混蛋,拐著彎罵老子是窩囊廢!祖宗打家業為了什么?就是想要咱們郝家能開枝散葉,子孫興旺,能過上隨心隨意的富貴日子。一個個都像你這樣想,郝家還有什么盼頭?別以為就你有幾分血性,有能耐你就混出個人模樣來。明日我就向皇上請旨,除了你的世子封號。以后靠你自己的能耐做世子,這才是你的本事!滾,快滾,多聽你說一句話都肝疼!”
郝連玦起身就走,王妃接連叫了兩聲,想要起身感覺頭暈又跌回床上。她滿臉都是淚水,抽噎著說道:“王爺,千萬不可請旨廢了玦兒的封號。如今他已經被皇上發配到漠北,那些人見到他落魄不知要怎樣作踐。若是再沒了封號,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嗎?玦兒是妾身懷胎十月,辛辛苦苦才生出來。想當年,王爺對他也是喜歡到骨子里。雖說他犯了糊涂,可做父母的不能厭棄自己的孩子!”
別看王妃是公主出身,卻沒有絲毫驕縱高傲的性子。她的生母是個小小的貴人,生下她沒多久便去世。當時還沒有生養的皇后見到她可愛又可憐,便抱回宮中親自教養。沒想到一年之后,久婚不育的皇后竟然懷孕了,還一舉得男,就是現今的皇上。眾人都說是公主把孩子帶來的,皇后對小公主越發的喜歡,當成親生的一般寵愛。
皇后賢良淑德,大方溫婉,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在皇后的教養之下,公主的言談舉止,性子脾氣都像極了她,只是溫婉有余威嚴不足。所以當初給公主選夫婿,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姊妹的平南王才成了上上選。
果然,自從公主嫁過來,小日子過得悠閑輕松。公主在平南王跟前從來都自稱“妾身”,半點公主的架子都沒有。府中發生大事,她總要征求王爺的意見,從不獨斷專行。平南王性格外向粗獷,說話不拘小節,可骨子里是個細膩的人。他見公主如此,雖嘴上不說,心里卻滿滿都是感激。兩個人成親這么久,一次臉都沒紅過,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公主這般傷心流淚!
看著自己的王妃哭成淚人,平南王心里也挺難過。
他嘆口氣解釋道:“事已至此,玦兒的漠北之行是去定了。他性子倔強又古怪,需要好好磨礪一番,就當這一趟是好事吧。他打小就呼奴喚婢錦衣玉食,怎么可能受得了苦?本來伏法之人就該撤了封號,皇上不下旨是給我留情面。日后若是玦兒再有什么閃失,這個世子的封號就真得沒有了,而且能不能回都城還是個未知。倘若我現在主動請旨,說不定皇上還心存一絲憐憫。等玦兒受不了漠北的苦寒,他便會低頭,我再舍出老臉去求求皇上,把他接回來就完了。他的性子改了,消停一二年再請封,一切就煙消云散了?!?
王爺不是沒有自己的考慮,他能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嗎?郝連玦是他的長子,當年王妃從懷孕到生產,他從頭到尾陪著??匆妰鹤拥牡谝谎?,那種奇妙的說不清的感覺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兒子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第一次爬,第一次走……他都歷歷在目。想到兒子馬上要去受苦,心里也是刀絞一般??晒庑耐从惺裁从??還要放長眼光往前看!
聽了王爺這番話,王妃停住了哭泣。她擦擦眼淚,遲疑了一下說道:“真能想王爺說得這樣嗎?玦兒的性子可是倔強的很,妾身怕他撞了南墻也不回頭。到時候……”
“他要是能咬著牙根挺下去,說不定會有大造化?!蓖鯛斝睦镆矒鷳n,卻不能表現出來,“你放心吧,我會安排人手去漠北。玦兒不會出事,一定會平平安安完整無缺的回來!”
王妃點點頭,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可到底還是愁云密布。
☆、第四十四回 冊封
郝連玦只帶著貼身小廝騎著一匹快馬去了漠北,天橋、茶館里面說書唱大鼓的把這一段講成各種各樣的場景——或凄涼,或悲壯,或瀟灑……
沒過幾天,平南王竟然上奏請求廢除郝連玦世子的封號。幾個言官跟著附和,說是律法如此,皇上表示無奈地同意。這件事一出,都城上下再次掀起風潮。
大伙說平南王是放棄了長子,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替二子請封。眾人都在觀望,更想知道郝連玦的現狀??上彪x都城太遙遠,這個時候郝連玦還在路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平南王妃一直病著,不管誰去探望一律不見。內宅之間的傳言比外面更甚,更離奇,連幼儀這個姑娘家都聽見風聲了。
她不由得想起那雙深邃的眼睛,想起那犀利會殺人的眼神。那樣一個深沉到有些陰鷙的男人,周身都布滿著煞氣,倒是挺適合漠北那樣的地方。
幼儀記得,好像就在幾年后,漠北異族入侵邊關發生了一場不小的戰爭,而且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郝連玦的性子和武功,在漠北會一展所長。只是他到底是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漠北那個苦寒之地怕是不容易習慣。況且他久居高位,冷不丁變成白丁還成了獲罪流放之人,自然要接受比普通人更多的白眼、刁難、戲弄甚至是凌辱。以他孤傲的個性,這會比死還要讓人難以接受,不知道他能不能捱過去。
她細細回想了一下,想不起那個時候有關于郝連玦的任何消息。隨著她的重生,很多事情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姑娘,郝少爺去漠北最好,免得他找咱們的麻煩?!贝夯ㄒ娢葑永餂]有人,悄悄地跟幼儀說著。她一想到那天的情形,心里就不由得后怕。那個郝世子脾氣又怪又大,動不動就想要人命,希望這輩子再也別再碰面!
幼儀正在練字,聽見這話把筆放下,看著紙上沒有一個滿意的字,皺著眉頭把紙揉成一團。今天始終不能集中精神,還是不寫了。
夏荷打外面進來,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悅,見到幼儀稍微收斂了些,可語氣中難掩雀躍。
“姑娘,有大喜事!”她笑得合不攏嘴,“老爺從朝中回來,說是皇上準了為姨老爺請封的奏折?;噬现酪烫捅砩贍?、表姑娘在咱們府中,要派人過來宣讀圣旨呢。太太那邊正帶人打掃上房,姨太太她們已經被請了過去。姑娘趕緊換件衣裳,太太吩咐過去呢?!?
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金府還從未接到過皇上的圣旨,這是無上的榮耀啊。雖然主角是利姨媽一家,可她們是骨肉至親,一樣跟著光榮。
大老爺一回來就先回稟了老太太,此刻,老太太穿戴整齊正等在大廳,旁邊還有封氏和利姨媽等人。
眾人都是喜笑顏開,說著恭喜的話。利姨媽臉上一直帶著笑,心里卻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皇上圣旨里面的具體內容是什么。她翹首企盼,過了半晌,終于有家丁回稟,說是宮里來得公公已經到了正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