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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睡不好,睡沉了又是噩夢連連,我只能在一邊守著。
夜里實在熬不住,困極了,眼都睜不開,后腦一抬離了枕頭瞬間又落下,燭火跳動,直至燃盡,我把玉石放在手里暖熱了,打開搭扣,環在她衣領下。
她一直想要,不怎么貴重,卻是一樣憑證。遙想母親匆匆一生,如今整個家都散了,除了我再無人記掛她,現在多一個人想她,母親知不知道呢。
母親化成了鬼,她還能記得我嗎?就像書文化成了鬼,她還會記得江依嗎?
我翻出院墻,連累江依崴了腳,傷不算重,上過兩回藥走路已經平穩許多,好了傷疤忘了疼,總想出去轉轉。江小姐好折騰,鬧個一天一宿不覺得累,精神頭比七八歲的孩子還足,這時候看著是沒事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稍不當心又是傷口撒鹽,可以拉個小車帶她出去,又想到路上顛簸,久了容易暈。
還是決定走一走,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這會兒不走,一輩子都好不了。
江依在前,我緊跟身后。
她伸手捻碎一片草葉,無辜春日呈罪,“花開不過幾日便敗了。”
江依邊走邊數落,日頭很長,腳下是泥土和青石橋,一條路有很遠,寬窄不一,一連七八個拐彎,行人貼著水面過,流水被曬得發燙,風倒是涼爽,像不合時宜的秋意。路過水邊,江依變戲法一樣拈出一文錢幣,非要跟我打賭。
我接過來對著方眼吹了口氣,放在耳邊聽聲,“仙長,你要做法?”
江依遙指湍急的河流,江南水多,我并不知道這是湖還是河,她要用這個打水漂,一個水漂一文,兩個兩文,一連十幾個就十幾文。
我沒帶錢,打不了賭。在汴梁就該把錢存進莊里,那時我信不過他們存錢的地方,也沒有遠走的打算。
江憑月揮金如土的性子如今已是收斂很多,現在往里扔的可是銅幣。要是扔金子,我就要淹死在水底化成水鬼一直陪著她了。
“沒錢換點別的。”江依從容不迫大步向前,放高聲量,“幫我折一朵花來。”
四周流水,岸上滿是泥土砂石,再往遠處是高高矮矮的草,我問:“這哪有花?”
水波印柳,湖風映光,天朗氣清,我看了很遠很遠的路,都沒見到花,淺淡的野花不行,紅紅綠綠的太艷俗也不行。平江府的桃花不知開在何處,或許天暖水溫,早開過去了,大概要爬到山上找。
她看準了一道漣漪,就要往那漂銅錢,“那就河邊新柳,取一節,放我屋里。”
這些樹天一暖就生芽,這面臨水,長得格外好,東風一吹就發瘋般長起來,一夜之間長滿大小不一的葉片,如今已經和湖水一樣綠了。
太不公平,她臨水長起來的,比這個我玩不過她。
江依瞄準水邊往后退,被野草梗絆了一跤,打了個趔趄。
我近身扶住她,“您悠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