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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寺卿大笑,道:“林老兒也算有幾分舍己為人的意思。若是買不上,告訴他我也同他一樣?餓肚子,他便高?興了。”
正說話間,前頭高?喊“讓我來”的食客郎君手伸得老高?,舉著四個油紙小?包離了隊伍。柜臺前空出個縫隙,方才看清楚是在搞什么?把戲。
一抱大的圓轉盤支在柜臺上,阿霍頭上裹了軟巾,半臂的褂子套在襖衫外,很有些小?掌柜的模樣?。手里握著個鼓槌,往柜臺上方懸著的銅鈴兒上一敲,神采奕奕:“下一位!”
“喲,又是轉盤?”孟寺卿喜笑顏開。
這轉盤端午那時聽說過一回,但?沒親眼見著,此下遇見了,還有些興奮。再仔細一看,那轉盤上好似與?端午抽彩不同。不是送物什,而是抽折扣。
“半價”、“第二份削價一半”、“凡滿十?文減一”、“凡滿三十?文減五”云云,共八九個等角。
看到最后一個“多付三文”,孟寺卿和老鄧異口同聲笑道:“怎還有多付的?”
便見那轉盤撲撲停下,中間的細尖竹片恰在“多付三文”和“半價”之間左右輕擺,最后一動,竟駐在了“多付三文”的格子上。
眾人嘩然,轉盤的郎君“哎喲誒”一聲長嘆,笑著認賬,多摸出三文錢來,道:“三個臘汁肉夾饃,三筒胡辣湯,勞煩小?哥兒打包給我拿走。”
阿霍笑嘻嘻接了錢拋進匣子里。自柜臺上頭的大方竹篾筐里掀開紗帕,便給他取三個肉夾饃出來。又轉身從?柜臺后頭數三筒矮竹筒裝好的胡辣湯,一并拿草繩纏緊拴耳,方便食客拎走。
最后從?柜臺上的青花小?壇里撈三塊飴糖贈給那郎君,道:“多謝郎君惠顧,明日朝食亦有轉盤,郎君定要再來一戰。”
這就不虧了,飴糖恰好一文錢一塊。那郎君當場剝開一個吃了,高?興道:“一定來!”
拎著竹筒油紙包走過,肉香活了似地,直溜溜往排隊人鼻孔里鉆。說不出是加了甚么?燉的,只覺鹵香伴著些個炒過的鍋氣,咸味明顯,微微有辣。
夠著腦袋往那油紙小?包里看去,見那圓餅中間夾的是肥瘦相間、褐中帶綠的碎肉瓤。不解,蔥不似蔥,菜不似菜,怎這般誘人好聞?
“三分青椒七分肉,肉湯也要舀上些。誒對——”江滿梨手里抱著一方筐已經夾好了、裝了油紙包的肉夾饃,身子面對著廚房的小?門,眼睛卻盯著案板耐心教藤丫剁肉瓤。
“不要剁得太碎,像我剛才那般即可,太碎了吃起來不帶勁。”見藤丫粗粗剁了兩下便要切饃夾來,又趕忙道,“太粗也不行,再稍微來兩下,把青椒碾小?些。”
藤丫倒是不忙不亂,指哪打哪,說碾青椒就砰砰把青椒剁得細碎,和了肉餡拿刀背一挑一抹,夾進白饃中。
江滿梨滿意點頭,笑著出了后廚的門去,把筐子往柜臺上放放,給阿霍補貨。
見了孟寺卿老鄧二人,趕忙笑著悄聲招呼:“孟大人、鄧管家,這邊來。”
老鄧一喜,拎著食盒便過去了。卻是孟寺卿沒動,腳下有些猶豫,看看江滿梨,又看看那抽彩的大轉盤。
老鄧笑道:“孟大人想抽彩?”
“嘖,”孟寺卿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抬腳挪步,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身后排隊的立馬占了他方才的位置,道,“倒也不是非得抽……”
江滿梨便笑道:“孟大人看上哪個彩頭,我贈了便是,哪還用得著排隊抽?”說罷給二人遞肉夾饃。
江記有了烤爐,饃餅終于是烤制的了。烤得極酥香,外皮一掰就裂,內里白面卻又柔韌,浸了肉湯蓬乎乎,愈顯軟和。
餡料肉絲分明,是先?燉后剁,瘦中有油,肥而不膩。青椒卻在一個生脆,選那皮薄微辣的,清香味沖,只拿熱湯一澆便和肉剁碎,雜在其中,最是解膩生津。
孟寺卿迫不及待咬一口,滿口肉汁,連餅帶青椒嚼得咔咔響,爽了。再飲一口江滿梨遞過來的胡辣湯。
這胡辣湯是京城家常菜式,倒不新鮮。卻是江滿梨這個做得格外爽滑開胃,忍不住多喝幾口。又發覺除了豆皮肉絲、雞子豆腐,還有一味脆滑的食材在其中。仔細嘗了,才覺是山蕈,暗道好個巧思。
笑道:“不必不必,抽著哪個全憑手氣,怎好讓江小?娘子相贈。”
又大啃一口饃,道:“憑這肉夾饃和胡辣湯的滋味,即便抽到多付三文,也是穩賺不虧了!”
第74章 品類推陳出新(二更)
不僅朝食添了新花樣,拿轉盤來?填那關撲之憾,夜宵火鍋也推出了酸湯魚和?毋米粥兩種新式鍋底。
拿大小?立木牌分別寫了放到門口和柜臺上,旁側標注:“年節余慶,新式鍋底,凡選此二種鍋底多贈滑卵牛肉一盤”。
“江小?娘子,”食客指著柜臺上的牌子喚江滿梨,“何為毋米粥的鍋底啊?”
“便是以稻米濃粥作湯底來涮。”江滿梨一邊給鄰桌端鍋子,一邊笑應。鍋子置穩在?小?鼎上,那食客便伸著脖子看過來。
這桌點的是酸湯魚拼粥底的鴛鴦鍋。酸湯魚底酸香沖鼻,香菜滿缽,湯底紅極艷極,反觀另一邊粥底,就只是白花花一片,連顆油星子都不見。
且說是稻米粥,實?則一粒米花都看不到。
“咦,”望著那半邊寡淡,食客皺皺眉頭,“稻米粥能涮出個甚么味道?能好吃么?”
江滿梨仍是老?法子,不急不躁,更不急于自證,只笑道:“郎君好奇,嘗嘗不就知道了?”
人就是如此,當在?未知之事上達不成共識時,看對方愈穩,自個心?里就愈慌。江滿梨語氣波瀾不驚,帶著足夠的底氣,說得仿佛不嘗便是損失一般。
輕飄飄一撥弄,食客心?底那點本不太大的好奇心?瞬時便漲開了。
再看鄰近的幾桌,桌桌都點,再一想今日?還有牛肉加贈,與同伴商討幾句,道:“行,嘗嘗看!那我們也?要這酸湯魚和?粥底拼來?。”
“好嘞,郎君稍坐,這就來?給郎君上鍋子。”江滿梨笑面?如花,喚阿霍的同時把菜單子遞上,“這粥底的火鍋子涮河鮮海味最好,魚片、蝦、蟹,再有這漢州運過來?的干貝、蛤蜊,鰇魚、蚶、蟶,皆是絕配。”
“哎喲,”那郎君一聽,咂咂嘴,饞蟲勾起來?了。都是好東西,“可是不便宜啊。江小?娘子可否再推薦幾個價錢實?惠些、涮來?又好吃的?”
“自無不可,”江滿梨點著菜單只給他看,“這幾種魚片就甚好,石首魚貴些,但?肉質最甘甜。若郎君不挑嘴,便擇這鱸魚,肉緊刺少?,一涮即可出鍋,趁嫩了吃。若還要便宜,也?有新上來?的黃花魚,個頭小?些,但?味道也?鮮。”
又指牛肉、肉丸、蝦丸幾種給他看,道:“這粥底的鍋子吃的是個鮮字,除了豬、羊不算合適,其余的郎君隨心?點來?。只一點講究,便是要先涮肉、后?涮菜蔬。”
“這又是為何?”那郎君不解道。
說話間阿霍已經?將鍋子端來?了,放好點了炭任其燒著,江滿梨便笑著道:“因為旁的鍋底,譬如這酸湯魚,是菜肉裹挾了湯底的滋味,越涮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