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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緊。”林柳擺擺手,指著前面喧鬧處問,“這是在做什么?”
“是阿梨姐的攤子今日抽彩呢,說是端午的彩頭,能抽中極漂亮的百索!”
陸嫣著件寶相花的淡藍褙子,手里用油紙捏一塊五色水團吃著,笑著過來行了禮,身邊自然站著方二娘。
林柳似是因著酒的緣故沒注意到還有熟人,此時方聽見聲音,怔了一下,收起剛才與許三郎玩鬧的態(tài)度,淡淡回禮。
方二娘今日穿得素雅,藕荷色的窄衫長裙,溫柔可人。聽見許三郎說林柳喝醉了,關(guān)切道:“聽許郎君說林少卿北上軍營探望兄長了,來回路途顛簸,又喝了酒,怎不回去歇一歇?”
概因是暗查,林柳對家人也只說是北上。
“不勞方小娘子掛心,我隨意吃些就走。”林柳應(yīng)道,繼而轉(zhuǎn)身朝熱鬧處看去,果見人群盡頭,那張熟悉的笑臉若隱若現(xiàn),目光不由自主地逡巡片刻,方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主角”。
一座半人多高、一抱多大的木轉(zhuǎn)盤,畫得五彩斑斕,支在一塊不知哪里挪過來的大石上,堪堪高出小攤的板車。有人高聲笑著上前扶住轉(zhuǎn)盤,用力一撥,嘩啦啦轉(zhuǎn)起來,倒是頂醒目。
“能抽到百索?”林柳看了片刻,微微笑起來。
方二娘慣知林柳這客氣得令人有些灰心的態(tài)度,但不知怎地,今晚頭一次見他微醺的笑意,心里如小鹿亂撞,還是忍不住想要再碰碰壁。
道:“不過是些絲線做的小玩意罷了,我方才見人抽到一個,編得尚可,但也算不得多好看。”
又道:“我與嫣娘的馬車還在巷口等,林少卿吃了酒,小心天寒著涼,不若叫進來,先送少卿回府罷。”
“不必。”林柳霎時便收了笑意。
許三郎見林柳甚至沒有看人家,只管把眼神綴在那遠處的人影上,心里自然通透,摸摸鼻尖,還是與方二娘笑著道:“方小娘子不必管他,我表兄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喝了酒,必須吹吹冷風(fēng),否則渾身不舒坦。你且由他在這吹著就是。”
方二娘知道這是在給她解圍了,也不好再說什么,臉上羞紅,抿著嘴擰擰眉,嗯了一聲。
卻是陸嫣吃完了五色水團,順手把油紙遞給許三郎去扔,走至方二娘身邊拉拉她,對二人道:“不若林少卿一齊過去看看罷?我們也剛來,還沒抽過呢。管它好看不好看,高低是個彩頭,若是抽中了,正好明日端午可以戴去游湖。”
“那樣的東西怎么能戴……”方二娘還想再說,已經(jīng)被陸嫣拉走了。
木轉(zhuǎn)盤一分為五,涂作赤黃綠藍橙五色,每色塊上書一小禮名稱,依次有“兔兒百索”、“蜜棗江米棕”、“鴨兒百索”、“酸辣粉”、“喜鵲百索”五種。
轉(zhuǎn)盤下還另立一小牌,書:端午抽彩,買滿五十文即可參與,一人一次。
“呀,”陸嫣與許三郎異口同聲,喜道,“這不挺容易抽的么?”
只見排在前頭的小娘子點了些吃食,付完錢,喜滋滋被江滿梨引過去,摸著轉(zhuǎn)盤邊兒,又似是有些緊張地收回手,放到胸前搓了搓,才用力握住、一轉(zhuǎn)!
“小娘子好手氣!”江滿梨笑面如花,聲音清亮又歡快,“贈小娘子喜鵲百索一條!”
排隊的人群里立時便發(fā)出一陣歡呼艷羨,繼而又鼓掌喝彩。
百索也稱長壽縷、五彩縷,是這朝端午的吉祥辟邪飾物。可以系在手臂上,亦可掛在床頭、門首,取自五行觀念,有驅(qū)災(zāi)消病、保佑安康之意。
那小娘子喜笑顏開,臉頰不知是喜得還是被排隊的人捧場羞得紅彤彤,接了百索過來,一看,以赤黃綠藍橙五彩絲線纏成的細細一條,布線均勻、結(jié)口緊實,編得很是漂亮。
更令人喜愛的是,不同于一般的百索,這條在繩結(jié)收口處還懸墜著一只四分之一巴掌這么大的、同樣以絲線結(jié)成的小喜鵲。
黑尾黑嘴,藍翼白肚,兩只眼睛是兩顆黑亮的小珠,編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手上梳羽展翅,活潑可愛極了。
小娘子驚喜地嗨呀了幾聲,轉(zhuǎn)頭拿給同伴看,俱是喜愛得不得了。歡歡喜喜地戴上,拿了吃食,與江滿梨道謝幾遍,方才笑著離開。
江滿梨一眼便看見陸嫣在排隊抽彩的隊伍里,抬抬眸子,自然又看見她身邊不大高興的方小娘子,和兩位郎君。
一個一如既往掛著壞笑,另一個橫眉冷對。
不由自主在心里推導(dǎo)出一場青春偶像劇,方來得及偷著抿了抿嘴,人已經(jīng)排到眼前了。
連忙笑吟吟招呼:“幾位吃些什么?來幾個江米粽應(yīng)應(yīng)景?蜜棗餡兒,煮了一日,很是甜糯。”
陸嫣下巴一揚:“阿梨姐看著隨便來就是。每人都來夠五十文的,我們一人抽一個彩頭。”
“嗨,”江滿梨眨眨眼睛,笑道,“幾位想要哪個直接與我說便是,贈幾個都行,不必按著來的。”
世家哥兒貴女日日來照顧她生意,想要個百索,哪有還讓人費勁去抽的道理。弄個抽彩的活動,不過是賺些噱頭罷了。
說罷欲從板車靠里一個小篾筐里取三種百索出來讓他們挑。
“不要不要,”陸嫣連忙去攔,笑道,“直接拿有什么意思,玩兒的就是抽彩頭,看誰手氣好。”
說著還往許三郎幾人投去一眼,有些下戰(zhàn)書的意思,道:“我就看中那個鴨兒百索了。你們可敢與我賭一賭?咱們把自己想要的說出來,抽到的便不用付飯錢,由抽不到的來請,如何?”
“這有何難。”許三郎撫掌,道,“我要那個兔兒百索。”說罷對陸嫣作個請的手勢,讓她先抽,自己隨后。
沒想到這兩人手氣竟意外的好,還真就抽中一個鴨兒、一個兔兒。
江滿梨一邊喝彩、取百索來,一邊笑著搖搖頭。也罷也罷,本想讓人家省些銀子,可人家高門貴戶,圖的還就是這點樂子。
她一搖頭,丱發(fā)里墜出來的幾條垂腰細辮就跟著如和風(fēng)拂葉,微微擺動。自己當(dāng)然是不會注意的,可眼角掠過一束光,轉(zhuǎn)過頭去,就對上林柳一雙微漾的眸子。
這是喝醉了?
林柳南下好些天,距夜市開張那回來,已經(jīng)過去十八九日了,可甫一見到江滿梨,想起那晚碰到她手腕,還是覺得指尖都要燒起來了,連忙將兩手負到背后。
卻不知手負過去,平直的兩條肩線便隨之舒展開,交領(lǐng)儒袍下結(jié)實的胸膛也被勾勒出來。
被江滿梨盡收眼底。
江滿梨心中嘖嘆一聲,喝醉了還這么灑脫自然,翩翩風(fēng)度,難怪方小娘子喜愛得挪不開眼。
便笑著道:“看來今日有心想事成的驚喜,二位想抽什么,不若一齊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