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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夫人的臉色逐漸變得衰敗透明,最后一點靈力強行支撐她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燈枯友盡了。
她欣慰地看著不遠處的男子,喃喃道:“長信春日宴……他沒有忘記我……”
李藥袖心頭一皺,莫名生出一種強烈的不祥感。
“那狐妖給你多纏了一條……紅線……要……小心……”
沈檀臉色驟然一變。
清脆的斷裂聲響在李藥袖耳畔,方才還鮮活動人的虞夫人猶如寒冬中的花枝迅速枯萎衰敗,冷風(fēng)一卷,無數(shù)枯枝碎葉隨風(fēng)而去。
癡癡站立的男子發(fā)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他啊啊慘叫著沖向那片散落的枝葉,胡亂地伸手想要抓住它們。
手指剛一碰到,枯黃的枝葉便化為了齏粉,隨風(fēng)而去。
虞夫人終于跨出了這道囚禁了她百余年的城門,與自己丟失的“貍奴”再相遇。
李藥袖低頭,懵懵地看著掌心一朵小小的仙女蒿。
“我想起來了,”對著空空如也的掌心,男子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他渾濁發(fā)黃的雙眼竟清明如許,茫然地四下回望仿佛不知身在何處。
在看見沈檀他們時眼中驀地一亮,連滾帶爬跑過來,“你們是誰?現(xiàn)在是何年何月?算了,快給我紙筆!我要寫信,我要寫信給太子殿下!宮中有人要構(gòu)陷太子殿下!陛下要殺他!”
他走了沒兩步又狠狠摔在雪里,又倉皇爬起來:“對了,我還要傳信給嬌嬌。我如今落難,不能回去娶她,這婚期要再往后推推……”
更新啦~這章本來要一口氣寫完才連貫,可晚上時間不夠qaq還要打掃衛(wèi)生,虞夫人與文少傅的過往留在下一章啦~
沈檀:沈龍龍,沈小龍,哪怕醋龍之類的我都忍了。茶醋龍是什么!!
小袖搓爪:可是聽上去很好吃耶!
沈檀:……
第76章
橫生枝節(jié)
文若自言自語了半天,都無人應(yīng)他,不禁惶惶然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站在城門內(nèi)的兩人。
風(fēng)聲呼呼,他被吹了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般舉目四望,雙眼里是深深的震驚:“這、這是梨花鎮(zhèn)?我何時回家的?”他使勁抓了把自己的頭發(fā),發(fā)現(xiàn)一貫喜愛整潔的自己衣衫襤褸,手中全是凌亂臟污的長發(fā),比乞丐還不如,“我,這是怎么了?”
他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乍然夢醒,天地已變。
那兩人見他如此彷徨,一前一后踩著積雪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竟是兩個年歲不大的少男少女。
文若立刻找到了救星般上前,朝著比自己年歲小上一圈的兩人行了個大禮:“兩位公子姑娘,請問、請問……”他低頭喃喃半天,抬頭略帶幾分茫然與忐忑地問,“現(xiàn)在年號是什么?”
他本想問當今圣上是誰,但這未免太過唐突,且冒犯了圣人的名諱。如若、如若登基的不是太子,而是其他皇子,流傳出去便極有可能被抓住把柄,連累了家人和……嬌嬌。
李藥袖看他神情不似作假,試探著問道:“文少傅?”
男子一怔,頓時喜形于色:“正是在下,姑娘認得我?”他稍作端詳了一下少女面容,雖說五官有些面熟但的確未曾見過,又看她衣著精致,神態(tài)嬌憨,想是某位勛貴之女,態(tài)度便更拘束嚴謹了,“煩請姑娘告知,現(xiàn)在是天德幾年?”
李藥袖手指繞啊繞的,有些難以回答。總不能大大咧咧地告訴他:你一瘋瘋了上百年,對于眼前人來說,也太過殘忍了。
“天德已是百年前的年號,”沈檀語出驚人,毫不在意對方被震撼到發(fā)懵的眼神,“至于你口中的那些人,也早就不在了。”
李藥袖:“……”
文若:“……”
風(fēng)雪中一片死寂,男子像冰雕似的站在那里不言不語,過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大燕亡國了嗎?”
“……”沈檀簡略地回答,“這倒暫時還沒有。”
男子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污垢的雙手,良久他輕聲說:“這樣啊,那么嬌嬌……也不在了吧。”他踉蹌幾步,疲倦至極地在地上坐下,冰冷的雪地讓他哆嗦了一下:“不對!你們在騙我!”
文少傅警覺地看著這兩人:“倘若當真過了百年,我為何還活著?!”
“因為你已經(jīng)算不得人了,”沈檀淡淡道,“我們也不是。”
文少傅漲紅了臉,眼中噴火:“什么怪力亂神之說!休得胡言!你是不是其他皇子派來的細作?!”
他胸口劇烈起伏,試圖平息自己的怒氣,“我告訴你,太子殿下乃皇后所出的嫡子,出生之日便被陛下冊封為東宮儲君!你們的主子若對殿下不利,便視同謀逆!我勸你們還是早日收手為好!”
“文少傅,”沈檀單膝點地,眸色幽沉,“裝瘋賣傻沒有用,你心里其實很清楚我說的是真是假。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剛才說的那句陛下要殺太子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很冷,刺得面前蓬頭垢面的男人往后縮了縮,“太子當年不是病故嗎?”
李藥袖明知這已是百年前的宮中辛秘,但不知為何胸口有些發(fā)悶與緊張,可能太子與她那倒霉催的前未婚夫是親兄弟,皇位奪嫡免不了要將他牽扯到其中。
更或許是沈檀此時對文少傅的步步緊逼,讓她隱約意識到百年前太子的病逝或許并不簡單。
文若身為太子少傅,出入朝堂宮闈不知多少次,哪怕面對曾經(jīng)的皇帝也沒有此刻面對眼前少年時的緊張與壓迫感。
這個人很危險,不僅危險,還似乎對皇室的事了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誰?
男子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許久,他頹然地問道:“他們說太子殿下是病故的?”
“是,天德一年,太子突發(fā)惡疾,病逝于前往泰山祭祀途中。帝大慟,將太子厚葬于原本的帝陵明陵之中,自己于潛龍山再建皇陵。”
“當真可笑,”文若輕聲道,他臉上的不安與惶恐被冷漠的譏誚所取代,“昨……當年,太子代天巡狩,并前往泰山祭祀泰山府君。我本應(yīng)該伴駕隨行,但是太子體諒我婚期將近,留我在京中打理宅邸和準備婚事。”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條水流,將百年前的往事平緩地鋪展在李藥袖與沈檀面前。
那是個很尋常的午后,他親自去天子賞賜的府邸看著下人們將紅綢與喜字一一掛在府中各處,數(shù)十箱迎親之禮已一一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