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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藥袖與沈檀循著那絲逐漸虛弱的聲音,在它消失的前一刻,找到了它的來源地。
文家舊址,那片燒焦的斷壁殘桓中。
濃郁的血腥氣沖破了風(fēng)雪,朝著李藥袖撲面而來,熏得她深深皺起眉。
前方燒斷的房梁間,一道佝僂臃腫的身影正匍匐在一灘血泊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著什么,濕潤黏膩的咀嚼聲聽得李藥袖骨頭都發(fā)麻。
它身旁的身體已經(jīng)不再掙扎,偶爾微微抽搐一下,看起來兇多吉少。
雪地很亮,折射的光照亮了那人的側(cè)影,長發(fā)如墨,裙裳累地,竟是一個女子!
她的十指細(xì)長而鋒利,尖利的指甲猶如獸類,吃完后又深深地探入那人腹部挖出一塊冒著熱氣的心肝。正要塞進(jìn)嘴里時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倏地回頭,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獸吼。
明明是女子的臉龐,此時卻怪異地拉長拉細(xì),尖長的嘴巴掛著兩行濃稠的血跡,一雙綠油油的細(xì)長狐眼正冷冰冰地盯視著突然出現(xiàn)的兩人。
李藥袖幾乎立時便認(rèn)出了她的身份,套在手上的毛袖險些掉在地上;“虞夫人?!”
是的,哪怕面前的人已無限趨近于一只真正的狐貍,可她隨身不散的濃郁花香卻出賣了她的身份。
沈檀比她要鎮(zhèn)靜許多:“果然如此,”他手按腰間劍柄,“單單一個仙女蒿不會具有如此迷惑人心的效果,如果再加上狐妖媚術(shù),兩者相輔相成,就能解釋得通了。”
狐妖舔了舔嘴唇上的熱血,長長的利爪在雪地上刮出深深的痕跡,尖細(xì)的聲音似笑又似哭:“我說這個小賤/人,今夜怎么如此好心,主動提起出來覓食。”
它勾著背了,四爪著地,像個真正的獸類伏在地上,恨聲道:“她竟敢設(shè)下陷阱,埋伏本尊!”
這個聲音,沈檀動作微一遲疑。
狐妖立即捕捉到他這剎那間的分神,四爪猛蹬,快得只留下一片殘影,撲向了他——身邊的李藥袖!
李藥袖瞪大圓圓的眼睛,似是被嚇傻了,腥臭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吱吱!”凄厲的叫聲響起李藥袖頭頂。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亂踢亂蹬的四肢。
沈檀單手攥著“虞夫人”的脖頸,五指逐漸合緊,頓時“吱吱”叫的聲音更慘烈了。
女子原本如鵝頸般的脖頸此時被拉得老長,狐貍眼暴突在外。兩只爪子瘋狂地想要抓開沈檀的手,結(jié)果似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所阻隔,怎么也碰觸不到他。
李藥袖:“……”
你這狐妖看著怪唬人的,戰(zhàn)斗力就這?
這倒是錯怪狐妖了,它本也是圈地一方、實(shí)力了得的大妖,加上天生習(xí)得的媚術(shù),被它挖出的心肝不說一萬也有上千。只因此前身受重傷,才在機(jī)緣巧合之下附身到了這個女子身上,而在今夜被沈檀輕而易舉地擒住。
沈檀審度地觀察了她片刻,而后忽然開口道:“是你。”
李藥袖耳朵嗖地豎了起來:怎么著,這兩還有故事???
狐妖已經(jīng)快要被他掐死了,四肢軟綿綿地垂下,一條斷尾倏地落了下來。
“你殺了我吧,”狐妖從喉嚨里擠出桀桀笑聲,兩只狐眼綠得發(fā)光,“我死了也不虧,至少有這小賤/人陪著。”
更新啦~~~~~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這只狐貍,是曾經(jīng)短暫出現(xiàn)過一個的角色咧~
小袖:這個男人,一會純情,一會賣慘,真的有點(diǎn)登西!
第75章
情仇交加
沈檀瞳孔一縮,豎成狹長一線,冰冷的殺意逼得狐妖牙齒咯吱咯吱打顫。
“等等,我想起來了!”李藥袖一把抓住沈檀的手,她的視線落在那截斷尾上,“你就是那只引誘他進(jìn)屋,被砍了尾巴的狐貍?”
“……”沈檀默了默,還是沒忍住聲辯解,“沒有進(jìn)屋。”
他說著立刻松手,利落地將狐貍一把丟在地上,甚至還很決絕地用帕子使勁擦了擦手手以示清白。
這迫不及待撇清干系的樣子令狐妖喉頭一甜,新仇舊恨堆一起,竟然氣急攻心生生嘔出一大口血。
尖長的狐臉猙獰扭曲,它捂著滿是淤青的脖子,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是不是男人,啊?!憐香惜玉幾個字認(rèn)不認(rèn)得啊?先砍老娘尾巴,又掐老娘的脖子,知道多少人想和老娘春風(fēng)一度嗎?!”
它一出口,當(dāng)場兩人一狐都沉默了。
因?yàn)檫@聲音分明是個男聲。許是喉嚨受傷的緣故,原本故作細(xì)柔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倫不類的嘔啞難聽。
李藥袖嚇得小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它:“你……是個公狐貍?”
狐妖沒想到自己一激動,加上被對方妖力所傷,竟暴露了自己的原音。它恨恨地看著眼前兩人,碧綠的雙眼劇烈抖動了一下,忽而幽幽綠色如水褪去,漸漸被墨色強(qiáng)行覆蓋。
本被血腥味覆蓋的濃郁花香再度浮現(xiàn)在颯颯寒風(fēng)中,狐妖崎嶇佝僂的身形舒展開來,眨眼便化作了一個女子的羸弱身軀。
虞夫人捂住咳血的嘴,她看了一眼自己滿是鮮血的手指,慢慢抬起那張濃艷如畫的面容,平靜而淡漠地對李藥袖道:“等了這么久,妾身終于等到了能給我解脫之人,”她朝著李藥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雖然非我本愿,但妾身手上的確已經(jīng)有了人命。還請姑娘賜我一死,放我離開吧。”
她磕頭的動作很重,雪地上霎時洇開血色,分外凄艷。
李藥袖確定她朝著自己而非沈檀的方向跪拜,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你、你你有話好好說!這沒頭沒腦地要我殺了你,我也不敢啊……”
“小袖!”一直盯著虞夫人的沈檀聲音驟然拔高,一手猛地抓向李藥袖。
可為時已晚,“虞夫人”趁她不備驟然暴起,綠光一閃,對方尖尖十指已然觸及到她心口。
輕輕一點(diǎn),李藥袖只覺極為尖細(xì)的一點(diǎn)疼痛鉆入心口,霎時消失不見。
沈檀怒極,青龍的影子咆哮而過,“虞夫人”被一陣裹著冰晶的烈風(fēng)橫掃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