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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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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方家的馬車停在淳樺山腳的礦場外,方如逸剛下了車,便有一名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男子立在馬車前,對她低頭一拜:“敢問姑娘可姓方?”
余照道:“正是,我家姑娘是江國舅請來照看私鐵坊的,今日特意帶了一位打鐵師傅過來,瞧瞧鐵礦?!?
她指了指駕車的伍十九,賬房先生恭敬道:“姑娘放心,江國舅與我家公子有親,早就打點好了。這邊請——”
他讓出一條小道,領(lǐng)著方如逸三人穿過采礦場,進了一處簡陋的木屋子。
“老馮,人來了沒有?。俊?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從屋子里傳來,聽著卻有些渾厚粗糲。
“來了來了!”賬房先生忙掀開門上的簾子,請方如逸等人進去。
房中陳設(shè)簡陋,可零星的幾件家具卻是貴重,尤其是那一套飲茶的用具,瓷色敦篤,描畫金燦,只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什么凡俗之物,但即便是方如逸這個在京中各家各戶間走了兩年有余的人,卻也瞧不出來歷。
西側(cè)的織錦絨榻上臥著一人,粗壯的身形上穿金戴銀,聽見門上動靜,那人翻過身來,卻是滿臉橫肉。
賬房先生對方如逸道:“方姑娘,這位就是我家二公子,沈勤易。這段時日,我家老爺不在京中,礦場的事,便讓二公子代為看顧?!?
方如逸福了福:“問沈二公子安好?!?
沈勤易一下坐起身,直愣愣地盯著她,咽了咽口水:“你就是方如逸?長得還不錯,怪不得我舅舅一心纏著你?!?
他說起話來有些粗鄙,方如逸心下略略不喜,面上仍是笑著:“江國舅于我有救命之恩,偶爾往來也是有的?!?
沈勤易三兩步奔過來,伸手要去抓方如逸的肩,余照一下打開他的手:“你做什么!”
“啪!”
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余照臉上竟挨了一巴掌!
方如逸的臉色頓時變了,立即把余照護在身后,對沈勤易高聲道:“沈二公子這是做什么?”
“你這侍女怎么教的,也太囂張了,竟然敢對我動手?!鄙蚯谝仔绷怂谎郏稚舷麓蛄恐!吧矶蚊催€算可以,同教坊司那些女校書是不能比的……”
一句話沒等說話,那賬房先生忙上前小聲道:“二公子,這位方姑娘可是江國舅的貴客,公子說話可得留些心哪!”
沈勤易登時不耐煩起來,一把推開他:“什么貴客不貴客的,舅舅若真心疼她,怎么會讓她到礦場上來?還不是同我那狠心的爹一樣,非要把我丟到這里來遭罪!”
伍十九眼看不對,趕緊對方如逸道:“東家快走罷,這個沈二公子是個蠢貨,犯不著跟這樣的人說話,沒得跌了身份。咱們先回去,讓江國舅來治他。”
方如逸心下正有離開的意思,立即點了頭,也不與沈勤易說什么告辭的話,轉(zhuǎn)身便往門外走。
誰知,沈勤易卻追了過來,攔住她高聲道:“去哪!話都沒說完,你就是這么替我舅舅辦事的!”
“二公子!慎言哪!”賬房先生也跟著出來,一臉的驚慌。
方如逸心知此人難纏,沉聲道:“沈二公子,今日我過來,是要看看新采的鐵礦,與從前可有不同,故而特意帶了懂行的師傅來。可沈二公子你開口閉口不說鐵礦的事,我們自然沒什么可談的?!?
沈勤易撇了撇嘴:“看礦看礦,我瞧你一個水蔥模樣的姑娘家,多半懂些風(fēng)花雪月,沒想到滿口里拉扯的都是爺們的事?!?
他上前一步,嘿嘿笑道:“你想看礦倒也可以,先給公子我說兩句好聽的話,我心里一高興,你想看什么不能?”
余照捂著臉,氣道:“我家姑娘,是堂堂昭武將軍的女兒,陛下跟前也是得臉的!怎么能同教坊司的女校書一般,說什么討好男子的獻媚話!”
沈勤易斜她一眼,作勢又要打人,賬房先生一把抱住他,沖方如逸大喊:“方姑娘速速離去!新采的鐵礦,小人黃昏前一定親自送到府上!”
方如逸匆匆道了句謝,帶著余照和伍十九快步出了礦場,上車離開。
見她走了,沈勤易氣得不行,甩開胳膊,對賬房先生一頓好揍??少~房先生愣是不放手,直望見方家的馬車在礦場外消失,才松開他。
沈勤易一腳踢飛一張矮凳:“老馮!你這膽子如今是越發(fā)厲害了,竟然敢這般對我!”
賬房先生揉了揉肩,陪著小心:“二公子,滿京里誰不知江國舅對這位方姑娘甚是上心?如今方家和杜家的親事做不成,你看京中可有媒婆敢上方家說親?還不是因為覺得方姑娘已經(jīng)被江國舅看上,自己沒那本事同他爭……”
“舅舅不過是瞧著她新鮮罷了?!鄙蚯谝桌浜咭宦??!八莻€浪蕩子,怎么可能一心撲在方如逸身上?還有,你瞧那方家的馬車,都破成什么樣了!要是表叔真對她上心,難道不曉得給她換輛好些的?”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同二公子你有什么關(guān)系?”賬房先生語重心長道?!岸又还茏龊米约旱氖?,別去惹方姑娘不痛快,否則,只怕江國舅不喜,要斥責(zé)于你啊!”
沈勤易最聽不得什么斥責(zé)自己的話,當(dāng)下便翻起作怪的心:“你滿口說什么舅舅看上了她,這不是沒定親么!沒定親的姑娘,難道我就不能求娶了?舅舅自己胡鬧,纏著人不肯放,我就不信,他還能對自家親戚看上的人下手!”
賬房先生急了,趕緊扯住他:“二公子這是為何?老爺臨走前幾番叮囑二公子,到了礦上要勤勉些,多多熟悉鐵礦事務(wù)。江國舅買下私鐵坊,以后時時處處都得買鐵礦煉熟鐵,這都是幫襯我們沈家的意思。二公子若真同他搶人,老爺知道了,只怕又要關(guān)二公子的禁閉……”
“你別拿爹來壓我!”沈勤易頓時火冒三丈。“爹對大哥三弟都是一臉的笑,偏只對我苛責(zé)。爹他就是嫌棄我,從小把我扔到三叔母鄉(xiāng)下老家,長大了接回來,又處處挑我的錯。難道我就是沈家的混賬不成!”
“二公子誤會老爺了……”
沈勤易正在氣頭上,一句話也聽不進,當(dāng)下便往外疾走,一疊聲地喊人套馬。下人不知何故,趕緊給他牽來一匹,他立即翻身上去,往城中直奔。
跑馬的腳程飛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便望見方宅大門。
方如逸才剛到家,正在門外下車,沈勤易得意起來,大喊道:“方如逸!本公子瞧上你了,你等著,明日我便來下聘!”
余照大驚失色,沒想到這人還追到家里來放肆,趕緊擋在自家姑娘身前:“沈二公子慎言!做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姑娘無意與你結(jié)親,你可別滿嘴胡說,污了我家姑娘清白!”
沈勤易騎在馬上,昂著頭嗤笑道:“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前兩月方孚遠和左家那姑娘成親,你方家連個長輩都沒有,這會兒倒跟我擺起譜來了!”
“我家公子和大娘子是陛下賜婚,皇恩浩蕩,豈容你置喙!”
余照正要再說,方如逸拉了她一把:“這人是個不講理的,我們沒必要同他糾纏,先進門再說。”
兩人轉(zhuǎn)身就往門內(nèi)走,沈勤易卻翻身下馬,飛快跑過來,一下堵住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