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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稱贊,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令這話聽著像逗弄。
她心中氣不過,想了想,問:“郎君為何在此?這百花爭艷,曲江流觴,郎君應該在最當中啊。”
想來戳中他心窩,她眼看著他的神色有些不悅,心里憋不住樂。
他說:“何來百花爭艷?此時最當時的是杏花,我又何必要爭這風頭呢?想必女郎也是如此吧?”
他反倒在暗諷她也不在其中,她暗自冷笑。
她作出一副嬌憨之態:“奴才不是,百花隨季節更迭,秋來更是殺盡。奴不是任何花。”
她笑著問:“郎君難道也想做花嗎?”
他看著她,一時間沒說話。她不知道哪里說錯了,正想著如何補救。
她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被她無意中一句話點醒了,若有所思。
他說:“這么看來,女郎與其他女子不一樣。”
她問:“奴如何?其他女子又如何?”
他只說:“尋常女子無趣。”
她卻搖頭:“郎君試想,今日你我若是未曾相遇,郎君還會作此結論嗎?”
“不會。”他說。
她問:“那么郎君怎么篤定,天下所有女子都無趣?”
他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要是將天下所有女子都一個個問過,不太現實,又怎么知道她們的真面目呢?”
芷回答:“不是不能,而是郎君從不屑于知道。”
她做了一個扶鬢的動作,頷首舒頸,神態變換,垂目低眉。像是換了個人,像是隔了層紗,如同他透過帷帳看見的一個個閨中女子。那是京中盛行的女子姿態,風流克制,恰如墻中牡丹。
“她們不是無趣,而是天下人要求她們無趣。”她說。
她抬眼,與他的眼神相遇。與外男對視,是為不妥,她卻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芷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話說太多。正想著怎么收場,她的婢女尋過來,原來是被她打發去要了醒酒湯。她正好借口告辭,攜婢女匆匆離開。
留他一個人站在杏花樹下。
圣人春狩,金吾衛負責在外圍巡視。剡換巡回來,打馬經過營地,獵犬跟在身邊。春狩跟了不少官員,連同女眷出游。
前方來了一隊人馬,是幾名女眷,有說有笑,看上去像是狩獵歸來。按理來說需要問安,他帶隊勒馬停下行禮,掃了一眼,目光一頓,看見隊伍最后一個女郎正是芷。
她駕著馬,斷斷續續跟著,時不時堆出笑容附和前方的女郎。她穿著一身男裝窄袖袴袍,身姿挺拔秀氣。
前方隊伍停下,她轉頭一看,就看到了剡。隊伍錯開,他騎馬走到前方,迎面遇上她。
女郎們已經走向前方,他向她叉手,她不得不停下回禮。
他平淡道:“上次匆忙,來不及同女郎道歉。我那些話到底輕率了,還望女郎見諒。”
她有些驚訝,實在想不到他會道歉,與印象中他的傲慢形成反差。
她回答:“那次出言不遜,奴這廂也乞郎君包涵。”
就在這時,他的獵犬不知何時走到她的馬下,咬住芷的褲腳不放,邊咬邊嗚咽。芷嚇了一跳,穩住馬低頭。
“郎君的獵犬……怎么……”她尷尬地笑了笑。
剡也愣了愣,注視自己的獵犬。他沉下眼神,攥緊了韁繩。
他的獵犬受過訓練,識得他身上獨有的氣味。一旦聞到其他人身上有同樣的味道,就會追著不放,發出這樣的叫聲。
而他所知道的第二個有他氣味的人,就是吃下藥丸的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