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盟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們牽著馬一步步往前走,每走出一步,就有更多目光粘在身上。那些麻木的眼神突然爆發出饑渴,眼眶里黑洞洞的,幾乎要把她們吸進去。
李素節頭皮發麻,說:“是馬?!?
她們牽著的馬在流民眼中就是行走的肉。
昭昧亮刀,拔一截出鞘。
有人眼神瑟縮,更多的人仍垂涎三尺。
她們都快餓死了,哪里還怕被她砍死。
昭昧只能無視流民,牽著馬在眾目睽睽中向城門走去,不用李素節說,她也有種不好的想法。
如果能夠進城,這些人怎么可能都湊在這里?
果然,城門緊閉,只有幾名吏卒在門外留守。兩人坐在桌后,蹺著二郎腿,見她們來,指指旁邊的告示。
告示上說,想要進城,要么帶官府公文,要么有城里來人接應。
她們什么也沒有。
李素節倒是可以試試李家的名頭,可她與李家斷聯多年,提供不了任何依憑,小吏更不愿為她不知真假的身份跑一趟邢州城。
她們進不去。
那兩名小吏大概看出她們什么也沒有,悠哉游哉地躺在椅子上,晃著腿,閉著眼。有那么一瞬昭昧想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可進不去還是進不去。
從城門處折返,李素節說:“可能是擔心流民進城鬧事?!?
昭昧不關心那些,問:“怎么辦?”
李素節說:“那邊有施粥的,我們先去看看吧?!?
幾名小吏守著兩個大粥桶,正一人一勺地放糧。旁邊列著一排官兵,前面則是長長的見不到尾的流民隊伍。她們走過去的這會工夫,隊伍突然起哄,官兵把一個流民薅出來,摜在地上,一通拳打腳踢,那流民抱頭蜷縮成一團呻、吟,其她人事不關己,只抻長了腦袋看還有多久輪到自己。
她們綴在隊伍最后,李素節低聲問前面的人是怎么回事。前面的人沒看見發生了什么,聽李素節講完,說:“估計是來騙粥吧。活該?!?
頂著太陽排了一個時辰的隊,她們才領到一碗薄粥,喝到肚子里比喝水強點。
昭昧舔掉嘴唇沾的米湯,看著空碗,忽然問:“素節姊姊,我們能走到邢州城嗎?”
李素節的頭發散了,發絲亂飛,可她不想打理,發絲快飛到眼睛里,她才撈一綹別在耳朵后面,輕聲說:“能?!?
“那到李家后呢。”昭昧的聲音輕飄飄的:“能過上好日子嗎?”
“能?!崩钏毓潬恐R往前走,聲音被風吹過來:“到了我家,我們好好吃頓飽飯。只吃肉。”
昭昧跟在她身后。
她們走近流民堆,試圖找個落腳之處。離得近了,就越發感到流民們眼神的重力,簡直像用羸弱的手拋出生命一樣重的巨石,砸在她們身上。
有人直接砸出了自己。
一個人影飛快閃過,蓄積了全身的力氣撞向她們的馬!
刀光閃過。一串血花飛濺。一把匕首跌落地面。
昭昧拔刀,扎透一只手掌,釘死在地上。
手掌的主人痛呼一聲,伏在地面戰栗,“嗬嗬”的嗓中含混不清地吐著“饒命”之類的詞。
昭昧也有些脫力,跌坐在他身旁,旋轉刀柄,聽著他的慘叫,說:“還敢嗎?”
手掌被攪碎,他痛得說不出話,只能搖頭。
昭昧拔出刀,說:“滾。”
那人沒敢撿回匕首,拖著身體跑了。昭昧抄起匕首,又扶著馬站起來,把刀扛在肩頭,繼續往前走。走到人群外面,拴住馬,她調轉匕首,“噗”地扎進了馬的身體,輕輕一劃,皮肉綻開。
馬哀鳴一聲,劇烈掙扎起來,可掙不脫繩索,只能粗重地喘息。
一塊肉落到手心,昭昧一口咬下去,說:“我忍不下去了?!?
旁邊這么多流民,烹飪的香氣會引來麻煩,她們只能生吃,吃完了再給馬處理傷口,讓它活得更久。
肉不多,一塊下去,她們萎縮的胃就已經飽脹。睡意很快襲來,因為饑餓沒能好好休息的兩個人,很快都進入了夢鄉。
沒多久,昭昧被馬的驚嘶聲吵醒,下意識手起刀落。
有什么東西倒在她旁邊。她太困了,睜不開眼,伸腿把東西踹遠了,翻個身繼續睡。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卻被沖天一嗓子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睛,還有些茫然,往旁邊看了眼,發現馬蹄下橫著一具尸體,頓時嫌棄地起身。等頭腦清醒了些,才發現吵醒自己的是女孩的哭聲。
女孩年紀不大,聲音尖銳,正扯著嗓子大哭,把不少人驚醒。旁邊的娘子疑似她的母親,正尷尬地左右看看,卑微地賠著笑,臉頰邊還流著淚,手上動作毫不留情,捂住女孩的嘴往外拖。
女孩哭得破了音,拳打腳踢不愿意走。娘子拉扯幾下,拉不動,突然摔開手,蹲在地上哭起來。兩個人一齊哭。女孩哭夠了,又怯怯地往母親身邊靠,揪住她的衣擺,母親哭夠了,擦干眼淚,抄著她腋窩膝蓋,抱起來往外跑,像身后有鬼追著,跑得飛快。
昭昧沒再關注,打個呵欠起身,檢查馬身上有沒有多出的傷口。昨天睡得突然,沒來得及準備,好在除了那一具莫名其妙的尸體,再沒多出什么,馬的傷口也止了血,只是精神懨懨。
“我們走吧?!闭衙琳f。
李素節有點怔,似乎仍沉浸在剛才的哭泣聲中,看著那對母女離去的方向。
昭昧跟著看過去,從那個方向跑出一個熟悉的人,正是剛剛離去的母親,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跑得飛快——和離開的時候一樣快,只是身旁不見了那個女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