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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就要懂得尊重長輩的禮數,可別到時候吃了虧,才知道后悔!”妖僧隨即變了臉色。
“賢侄莫怕,老夫在這里,必然不會讓妖人欺辱我正道門下?!卑亓晟崛撕皖亹偵馈?
夏元熙心知他們也是來找自己的,看這個架勢,如果真為幫助她而來,就憑現在這么多人,掌教又何必把太虛鏡也搬出來?估計留一半人當拉拉隊,也能把魔道打出翔來,于是也不客氣道:“眾位前輩來找我何事?”
“賢侄以一己之力,創立六道輪回,實在是一件福澤天下的好事,但賢侄修行日淺,難免走上些彎路,我等便是來提供一些建議,讓賢侄運作時輕松一些?!?
“多謝,但是前輩厚愛難以銷售,還是免了吧?!毕脑踺p輕一笑:“再說,我雖然創立了輪回,可不打算把它當做私物,若是要我行些便都利,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什么?這人莫不是瘋了?竟然把這樣的機會拱手送出?
不少人都紛紛驚呼出聲,因為無論換作他們的任何一人,都只會把這個權力抓得緊緊的,哪會自己付出了勞動卻不坐享其成?這簡直就跟凡人諸侯費盡千辛萬苦,打下諾大一片天下,最后卻回到三皇五帝時的禪讓制度一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柏陵舍人甚至不顧占卜一事不能重復的忌諱,按夏元熙透露的信息飛快地在心中起了十幾卦,但每一卦卻都指向事實。
倒是小看了這個小丫頭,年紀輕輕卻懂得了有舍必有得的道理,她雖然達成了千古卓絕的成就,但始終本身的修為太低,如果被天下人針對,在尚未馴服六道的情況下,內憂外患同時發作,很可能會戰敗被圈禁起來,便如尸陀林主當初強橫一時,仍然被群起攻之,限制在寒林一畝三分地上一樣。
柏陵舍人轉念一想,即便如此,那六道輪回的細則制定也應當由這個小丫頭擬定,如果不能讓她本人提供便利,那在規則上為所有修士網開一面也是可行的。
與此同時,想到此節的,并不止他一個。
……
“呃……又是這樣……”薛景純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思緒是多少次被因陀羅網彈出了。
不愧是自古以來,從未被人參破的至高奧秘!在這件蘊含了無數世代因緣糾葛的奇妙之物面前,個人的智慧只能說像是滄海一粟般,又像是沒有地圖的旅人踏入未知的群山,山上云霧繚繞,就算窮極雙目,也只能看清自己周圍十丈左右的距離。
若是要不知深淺貿然擴大探知的范圍,心智便難以承受這樣的重負,腦中一片空白,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中,又帶著針刺一般的痛楚。
龐大的珠網承載著他委頓的身體,就像是參天大樹托著一顆小小的露珠。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薛景純無意識的手抓住網目,死死地收緊。
他長于紫微斗數,本就是天下至繁至雜的占卜法門,深知因果緣起千絲萬縷,無始無終,任何一個看四毫不相關的現相,都能依此起掛,借以知過去未來。
但往常占卦,多是只尋找一絲線索,順藤摸瓜而已,但現在他面對的則是一切因果,它們無處不在,遍虛空,盡法界,那龐大的信息量卻是連羽化飛升,獨立開辟世界的強者都不能掌握的。
仍然頭疼欲裂,薛景純不得用一些別的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剛要勉力撐起來,一絲長發卻掛在羅網上,些微拉扯的感覺讓他想起以前夏元熙趁他休息摸他頭發的情形。
那時候她還剛入門沒多久,和自己關系不太好,但即使如此,似乎光滑黑亮的長直發對她來說很稀罕,雖然那次他裝作熟睡,但自知道夏元熙癖好后,常常故意不束發逗她,對方那種想摸又一幅剁手的懊惱神情讓薛景純覺得很有趣。
要是她在這里,那會怎么做呢?畢竟那人最討厭繁雜的東西,教她什么都忘得快,但如果是練習切磋的話便能以一反三,像是比起腦子,更擅長用身體記住一樣……
朝思暮想的容顏一旦在腦海中出現,就勾起了無窮無盡的回憶,薛景純嘴角微微翹起,他在世上呆了幾萬年,但卻有種只有近三百年的記憶是鮮活彩色的錯覺。
“還好在這里的是我,如果換做她,那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相見了吧?”他心念所動,眼前一顆珠子便映出夏元熙的影像,那是他記憶的投射。
與此同時,所有珠子經過重重折射,也都紛紛帶著這樣的影子。
思念這種東西,總是不知不覺就能占據人的所有知覺,就像是因陀羅網的珠光一樣,
都說一粒沙有三千世界,眼前這珠子何嘗不是包含了千萬重影?薛景純摘下一顆珠子,上面映射的夏元熙的臉和他的倒影重合。
只見他微微一笑,須彌芥子,芥子須彌,一笑之間,似乎天地萬物盡融于此,悠然心會。
作者有話要說: 掛了圍脖,以后里世界篇目線索在上面發布,啦啦啦~
☆、354|歸來因陀羅(三)
薛景純手指滑過一顆顆珠子,凝視投射在上面的影像,它無窮無盡的倒影就像是無限展開的萬花筒,似乎要在上面幻化成整個世界。
互即、互入、互攝、互起,所有的珠子都通過光影融合在了一起,但彼此又是獨立的個體,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代表了無限的宇宙的一切因果。
所以當一顆珠子的影像改變,立刻就會投射到所有珠子上,如同蝴蝶的翅膀扇起的暴風。
不,還遠不止如此。
薛景純想,或許還包含別的東西,例如時間與空間,過去與未來……
如果任何現象都是所有事物的整體所現,譬如蝴蝶翅膀掀起的暴風,曾經吹拂了密林的每一片葉片,經過了海洋上空的每一片云彩,那投射到對岸的暴風無疑是這一切因果共同造成的。
所以現象本身可以包羅一切事物,更可以將其他所有的事物所包羅的事物一并包羅。
由此推之,確定時間與空間也不過是因果互相糾纏,顯現出的具體事物罷了。
既然萬事萬物牽一發動全身,那它展現出來的影像便如海市蜃樓一般虛無縹緲,執著表象并沒有意義。
此時的他,忘卻諸境,身如藕根,心似蓮花,雖然身在三界之中,但心靈已經超脫其上。
大象無形,曰夷、曰希、曰微,負陰抱陽,幻而不幻……
不執著一切相,不住一切相。
無論佛法還是道法,抑或是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都在他心中交匯,就像是因陀羅網的珠影一樣,圓融無礙。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睆乃谥姓f出的一句話像是無數時間和空間疊加在一起,有著和聲似的回音,又像是宇宙本身產生的共鳴。
如果一切有相之物都是因果折射的幻影,那么時間與空間也同樣如此。
悟到了這一點的薛景純已經不再受到任何東西的阻礙,無論因陀羅網世界,還是三界以外的更高層世界,一念之間,皆可以去得。
他踏出一步,位面與位面間的障壁,對他來說就像霧氣一樣輕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