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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甘持盈苦笑。
……
網。
無論是頭頂還是腳下,一張大到幾乎構成一個世界的網組成了目光所見的一切景象,自他從漫長的無夢深眠中醒來便是如此。
這張網的絲線極其纖細,便如輕薄的蛛絲一般,但踩在上面卻幾乎紋絲不動。
然而最奇妙的,還是每目網眼中都綴有的一顆流光溢彩的水晶明珠,網籠罩的面積無窮無盡,明珠也是無量無數。
那些珠子通透無比,以至于每一顆都能將周圍所有珠子的影子與光芒折射擴散,投遞到另一顆珠子上面。它們互相映照,無限交錯反映,重重無盡,互顯互隱,千光萬色,不可名狀。就像是兩面鏡子相向對照,鏡中重重影像已是無窮無盡,更不用說這樣復數的明珠了。
“因陀羅網。”薛景純輕輕吐出幾個字,認出這個著名的難題。
據說,有些飛升的修士在破碎虛空時,有極小的概率會被卷入一個奇妙的空間,內有一張大網,皆以明珠嚴飾,珠珠明徹,此珠有彼珠之影,彼珠復有此珠之影。
有前輩高人猜測,這里是三千世界無盡因果的具體體現,命名為“因陀羅網”,本打算參悟透徹,奈何眾因緣糾葛太過雜亂紛擾,就連破碎虛空的絕世強者們也無法理清,于是只能腦中澄空一切,任憑空間將他自動推出。
這本該是有無數記載的可行方法,但薛景純試過了很多遍,睜眼卻依舊還是滿目明珠的光彩。
他站起來,自思這問題大約是出在別人是破界飛升,而自己卻是早就死了吧?
但如果如此,那他應該被世界本源吸收才是,又怎么還會產生自我意識?
然而比起這個問題,薛景純更想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了,他不在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重新擁抱生命,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昆侖。因為他之前已經計劃好讓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在太虛鏡安排下,代替他留在夏元熙身邊,然而現在情況有變,必須在某人移情別戀之前阻止這一切發生。
當初本來想著,就算他死了,夏元熙身邊也只能是另一個自己,讓不知哪來的野狐貍之流死心,然而現在感覺卻像是一個冒牌貨竊取了他的東西,連他一向冷靜自持的心思都免不了有些焦躁。
但在此之前,要想法子脫離這里,唯一的方法是破解它嗎?
即使這是無人解開的千古難題也好。
☆、353|歸來因陀羅(二)
在尸陀林的上空,早就不復往常陰風凄凄的形象,森森鬼氣都被茁壯成長中的六道輪回吸收一空,露出沙礫巖石與無盡白骨混合而成的地貌。
自從尸陀林主消散后,這里就變成了普通的荒野,實在是沒有什么值得關注的地方,但此時此刻,此界幾乎所有能說得上話的大能都齊聚一堂,大家嚴陣以待,無數道目光直直看向空無一物的島嶼,仿佛能穿過晦暗的沙石,把藏匿其中的某個人挖出來。
“哈哈哈,諸位老友別來無恙~”一位慈眉善目的圓臉長耳垂僧人一邊搖晃著一把蒲扇,赤腳踏云而來,而他后面跟著幾位渡劫修士,卻個個有狼顧之容,鷹視之相,渾身似乎籠罩在一種刀鋒般的寒氣中,一看就不是好相與之輩。
不少正道大能們看到他們,或是眼觀鼻鼻觀心不予理睬,或是厭惡的皺眉背過身,只有柏陵舍人不冷不熱象征性的拱拱手:“多年不見,不二生佛風采依舊。”
來的這群人都是魔修,而且還是魔修中的頂尖強者們。
自從數百年前魔劫中正道獲勝,原本如火如荼的兩道之爭反而淡了下來,魔道始祖們都閉門不出,約束弟子,趁著正道與天魔作戰無暇他顧,一邊將自己一絲神念附著在洞府下方的地脈火山中,要是自己門人不聽命令,隨便跑出去為非作歹,被正道抓住打殺了,那另當別論;可是若是正道想要攻上山來,消滅往日的仇敵,那地脈火山也跟著一并爆發,方圓數百里魚蝦死絕,那可是天大的殺孽,正道祖師們礙于天劫的威懾,卻是不敢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打不起來了,但無論如何,心中的芥蒂是免不了的。
而另一方面,魔修們雖然敗了,但是作為魔道,別人死活與自己何干,死了幾個弟子算什么?只要自己不掉一根寒毛,吃點小虧再東山再起容易的很。
再說,正道在天魔手下也沒討得好處,雖然昆侖一戰扛住了天魔主力,可是整個正道算來還是有幾位渡劫的宿老隕落。
在典型魔修眼中,天魔獲勝和正道獲勝也差不了多少,除了一些修魔修到腦殘的狂信徒外,大家都知道,在天魔眼中,魔修和正道一樣都是儲備糧,被威逼著當了魔仆可不是什么好結果,在這樣的心態下,這些利己主義的魔修們未嘗不是一種看狗咬狗的心思,因而對魔道的失敗沒什么好惋惜的。
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錢的生意沒人干,即使大家已經深居簡出多年,遇到這樣的天下盛事,還是需要參與一份的。
于是,在微妙的平衡中,島嶼上空的勢力大約被分為3種,一是絕大多數正道前輩,二為魔修巨擘,三則最少,是昆侖或是與昆侖交好的派系。
但前兩者的目光始終盯著最少的那一系,表達的意思大概是: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給我一個交代。
感覺到周圍氣氛的巨大壓力,連甘持盈那種跋扈專橫的性子都覺得如鋒芒在背。
突然,從云層中破開一道光柱,將整個島嶼籠罩在內!那氤氳的寶光是從一面只有不到一尺的鏡子中投射出來,但巨大的威壓甚至迫使周圍的人都紛紛后退一步。
“太虛鏡?怪不得岑無稽掌教派出幾個小娃娃,竟然是為了準備暗地里啟動這件鎮派至寶!”千霞上真冷冷道。
稀薄的云隨風散開,岑無稽、列缺等幾位昆侖宿老顯出身形。
太虛鏡既然是不輸七寶妙樹的頂級至寶,又是當年玉虛子的護身之物,自然威力非同小可,才有這樣一招逼退在場所有人的本事。但這意味著消耗巨大,不比七寶妙樹是夏元熙本身功德凝聚而成,隨便能指揮如臂,太虛鏡一直以來都是依靠昆侖本門的陣法提供元氣,現在被人為帶出來,等于仙草失去了根基,岑無稽等人修卻比不上玉虛子,固然幾人合用,但都臉色蒼白,看起來有些脫力。
即便如此,岑無稽仍然勉力笑道:“千夏前輩,本派劣徒在下方參悟昆侖絕學,不方便見外人,還請各位回去吧。”
“哼,就憑你?”不二生佛頂著太虛鏡的光向前一步,意外的外強中干嘛……太虛鏡豈是未到渡劫大乘的人能駕馭的?這幾個牛鼻子老道能支持多久?要不了一會兒就會被攻破了……
這事兒岑無稽自己應該也知道,看起來卻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又所為何事?
“不好!”不二生佛大喝道,“他使用太虛鏡光阻絕了我們的探視,各位小心,莫要讓那小妮子趁亂土遁跑了!”
這位魔道屹立了數千載的笑面佛也是恨自己沒有早早想到,畢竟以他的一概做法,確實也很難想象有門派為了門下一位弟子,竟然與幾乎全天下同道為敵,甚至動用不知多少年都沒挪過的太虛鏡,這樣幾乎是把昆侖山門的守備力量抽空了!
他所料沒錯,岑無稽心中也是如此打算,只要夏元熙還算聰明,直接跑回昆侖,那總比在這樣的荒郊野嶺護住她容易。
在大多數人都暗自懊惱“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的時候,所有矛盾的中心人物竟然奇跡般的出現在大家面前!
島上一座不起眼的洞窟整個炸開,一名白發女子從中走出,那不疾不徐的步調幾乎是踩在所有人心上。
岑無稽人算不如天算,雖然機關算盡,奈何人家本人不配合,讓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慈祥臉都一片灰敗。
“哈哈哈哈,六道之主果然有骨氣!貧僧真是欣賞你……岑老道,你還不如你門人來的膽大!”不二生佛笑得聲如洪鐘。
“自來熟別亂攀關系,我可不欣賞你。”夏元熙一幅嫌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