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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即使經歷輪回,也該保留我們修道人的記憶,而且這是勢在必行的首要之事;其次,如果前生欠下一些姻緣業債,我認為不應該用懲罰的形式,譬如用補償取代……”柏陵舍人徐徐道來。
其實是正道之人,也不敢說自己完全問心無愧。
就像柏陵舍人自己,當年也不過是一位屢試不第的書生,好在岳丈家賞識他的才華,才將女兒許配給他,并時常接濟他的老母親。后來,他偶然在一山洞中得到經書殘卷,加上自身半生蹉跎,竟恰好符合那本看似癲狂之人胡言亂語的心法要求,這一坐就恰似一枕黃粱,百年悟道,方才出關。
出來才得知,原來自他失蹤后,岳丈家的獨女沒有男丁,逐漸負擔不起繁多的徭役,只得不斷變賣祖產。十幾年間,一個好好的小康之家便這樣敗落下來,而他的結發妻子除了得到一座貞節牌坊外,晚年也是饑寒交迫而死。
這也是柏陵舍人一直以來的心結,雖然他貴為渡劫真仙,也沒辦法復活一個早就被吸入世界本源的靈魂,即使債主早已不在,但心里的陰影抹不去,遲遲無法突破。
如果六道輪回開始運作,那他的妻子也必將會轉生,對于這一點,他是既期待又擔心。
古云“一飯千金”,說的就是一位兵道大家在落魄時受了村婦一餐接濟,多年以后功成名就,將軍便以千金相謝。但當年岳丈家對他的幫助豈是一飯能衡量?而他現在的地位遠遠不是凡人將軍能夠比擬的,這樣算下來,他需要償還的實在太多。
據說在別的世界,有一種說法是“兒子是來討債的”,便是在前世欠了別人太多因果,那人便托身為他的兒子,惹了許多禍端,招來一連串仇家,以此讓欠債者在冥冥中把相欠的因果償還。
這無疑是讓柏陵舍人最為忌憚的,他雖然在心里發誓,如果有機會要好好對待妻子一家,但他也害怕這種方式的討債,幾乎是一定會影響到他的修道之路。
于是,淡化六道輪回對高階修士的懲罰力度是他覺得必須要達成的,這就像凡人宮廷士大夫的“養廉銀”,凡人犯法會有流放和肉刑,但“刑不上大夫”,對人上人來說,還是交點銀子,罰酒三杯下不為例好了。
“雖是老夫個人的一些不成熟建議,但大方向是好,繼續把一些微末細則在做商討,便是十分可行的善策。”柏陵舍人總結道,然而他轉而發現,夏元熙似乎根本沒在聽,于是也有些怒了,“賢侄看樣子是聽得累了?”
“前輩說完了?”
“不錯,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通通不可行。”夏元熙面無表情道。
這老頭說了半天,反正意思就是說,如果修道人在年少無知的時候犯了什么過錯,無論奪了別人機緣也罷,除魔衛道不仔細把人錯殺了也罷,等那人轉世了之后,自己多半也已經修為高了,到時候隨便送別人點靈藥、法寶什么的,大家就兩清,誰也不欠誰。
哪有那么好的事兒?
夏元熙嗤笑。
“你方才就神游物外,連一句都不曾入耳,現在來全盤否定老夫的提議,目中可有我這個尊長?昆侖弟子的禮儀真是好的很吶!”
“正因為我是禮儀過人,所以才帶著善意聽完你的廢話好么?”夏元熙冷笑,“拿錦上添花去報答別人的雪中送炭,你也真是想得出來。”
“哼!”既然話不投機,柏陵舍人也知道對方和自己不是一條心的,這個世界上理想主義者很多,都是沒有經過現實的打擊才會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這種人必須要打醒她!
“諸位,既然這位昆侖的高足執意要站在天下人的對立面,那便不是我們的同路人,雖然同是正道,但大道之爭遠高于門戶之見,同室操戈已無可奈和。不過道爭為君子之爭,諸位切記點到為止,只需辯個是非曲直出來即可!”這席話儼然是發動所有人用武力壓服夏元熙,逼迫她簽下城下之盟,讓輪回變得有利于修士了。
仙凡之別,這是所有修士心中的尊嚴與優越感,如果犯了錯就會被貶斥到畜生道,來生又哪來的修行機會?豈不是數百年修為悉數化為流水?
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無論魔道皆是如此。
不少正道修士和魔道都默默站在了柏陵舍人身后,表示同意他的意見,他后方天空瞬間集中了許多云駕、霞輦等,金碧輝煌的一片看著極有氣勢。
柏陵舍人見自己這方聲勢浩大,也是滿意的微微點頭,對著人不肯過來的少部分人緩緩道:“列位是執意要和我們做對嗎?”
“我贊同本派弟子的選擇。”岑無稽道。
“朕向來有恩當場就報了,如何還要等到來世?而且現在正是朕償還恩人情誼的時候。”甘持盈明艷一笑。
“是非曲直算什么?在下對糟老頭子沒興趣,只愿意站在美人一邊。”玉重樓一抖折扇,拉過旁邊的左丘伯玉,“在下好友也是這么想的。”
“如果因果不斷,人的緣分就不會斷絕,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梁綰喃喃道。
琴劍十三徽此時已經成就靈寶,能夠化作青衣公子的實體形象外出行走,他看了梁綰一眼,心有戚戚焉:“這話倒是不錯,我欠曲風竹的,恐怕末劫亦是不能盡,但我愿用所有時間去償還。”
夏元熙沒想到這么多人站在了自己這邊,不禁也有些吃驚。
“你們來做什么?”
“這話難道不應該先問你嗎?你不留下哪來那么多事?”王詡嘆道。
“我手中劍又不是鬧著玩的……”
“你腦子燒壞了?覺得自己可以單挑一群?”
“不打怎么知道?再說要是實在打不過,我難道不會就地兵解,他還敢追到六道里面來不成?”夏元熙理所當然道。
這話聽得所有人心里都抖了抖。
就地兵解,那就是自殺轉世去了……看她樣子說得極其輕松,就像是出門旅游似的。
瘋子……
柏陵舍人想,對于這種腦子不正常,又不怕死的人來說,要怎么達成自己的目的,還真是困難啊……
不過凡是人,就有弱點,到時候找找看就知道了。
反正自己這邊占了在場修士的八成,無論如何都是勝券在握,要的只是如何擴大戰果的問題。
正當他打算舉起手,示意所有人發動大道之爭的序幕時,突然一種搏動著無形音波回蕩在天地間,緩緩掃向遠方。
“這么多人真是熱鬧,我也有加入游戲的資格吧?”
一字一句,像是直接敲擊在人的心間,不少人都臉色一變,因為他們根本就分辨不出這聲音的方向,它就像同時從九幽黃泉和九天云霄上傳來一樣。
其中以琴劍十三徽和夏元熙的反應最為劇烈。
只見青衣男子在空中搖搖欲墜,身體幾乎透明,逐漸維持不住自己的形象,化為青玉瑤琴的本體。
而夏元熙則是圓睜雙眼,兩個字帶著萬千情感從口中決堤而出。
“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