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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婆生誕已矣,上京城的熱鬧卻不肯消停。有了一個杜凡,接著便會有第二、第叁個。越來越多的青年才俊展露頭角,大顯百家爭鳴、百花齊放之勢。
人一多,免不了結(jié)成朋黨。或以籍貫姻親為系、或以駐地留所為系,但最令人矚目的,仍舊要數(shù)國子監(jiān)世家生徒和折桂閣寒門子弟兩派。在聲量上,今年難得是后者占了上風。
城中有好事者,仿照《登科錄》*體例,編了本像模像樣的《龍虎榜》,專門分析各路英雄,誰最有可能拿下春闈的前叁甲。這本八卦性質(zhì)的小冊子,在大大小小的賭坊間頗有銷路。它們早就瞄準了這個商機,設(shè)了局、開了莊,只需花上區(qū)區(qū)一枚通寶,即可為您最看好的千里馬下注,讓人過上一把名流們選賢與能的干癮。
在狀元的候選清單上,勝率最高、賠率最低的,自然是眼下炙手可熱的杜凡。其次是出身于六姓八望中的趙郡李氏、在國子監(jiān)的“大課”中斬獲了首名的李沐雨。再往下,清一色是由折桂閣保薦的貢生。不怪人們偏愛他們,這群所謂的“桂黨”,畢竟還是要比高門大戶里的世家子弟容易親近得多。世家自恃身分,交際的小圈子自成一體。而桂黨混居在街頭巷尾,即便他們要聚在一起開個詩社,席上用的酒肉也得從隔壁黃大娘家買來。或是要周轉(zhuǎn)周轉(zhuǎn)食宿開銷,便就近支幾個攤子,幫人代筆寫書信、寫對聯(lián)、寫碑銘墓志等。這一來二去,上京城的街坊和這伙人熟稔起來,在《龍虎榜》上多多為其美言幾句,理應(yīng)不在話下。
賭坊之中,還出現(xiàn)了一批前所未有的下注者,那就是上京城的女郎們。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此番公主殿下選人,選出了不少各具看點的美男子。杜凡成熟,溫文而雅;辛茉年少,冰雕玉琢。此二人之外,軒昂者有之、清舉者有之、倜儻者有之。更不必提還有一個世家的絕色人物崔懷衿,不去站隊國子監(jiān),反倒常常與桂黨的舉子們往來。
不消說,有人自是存了榜下捉婿的心思。世家等閑不與平民通婚,寒門出身的新科進士便成了一條結(jié)親的好出路。但對于大部分女郎們而言,只是冬季難捱,得空和小姐妹們聚在一處時,侃侃今日你的賭馬行情升了多少,明日我的賭馬行情又降了多少,圖個好玩罷了。
賭坊內(nèi)賭得熱火朝天,賭坊外的小巷靜悄悄的,停了一輛懸掛著玉壺鈴的馬車,帳子拉得很嚴,只能隱約窺見車中人曲線優(yōu)美的側(cè)影。
約莫一柱香的功夫,甘羅麻利地爬上了車軫,胳膊下夾著最新發(fā)行的《龍虎榜》。
甫一上車,小丫頭便嘰嘰喳喳地嚷開了:“哎呀,殿下錯過了一場好戲。方才我和老板說,愿以陰陽雙魚玉佩為信,重金下注程儉,他還以為我發(fā)瘋了,要使喚人來攆我走呢。”
元漱秋淡淡地勾了勾唇,纖長手指逐頁翻過,快到末尾時,才找到了《龍虎榜》上介紹程儉的一句話:程儉,字不詳,出身不詳,郡望不詳。益州鄉(xiāng)試榜首,師從名士張羨釣,兼作訟師一職,嘗以“芙蓉案”揚名。
還好,不算徹底查無此人。
她把薄薄的小冊子擱置在一旁,隨口詢問道:“叁寶寺那邊,你布置得如何了?”
甘羅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殿下放心吧。這幾日抓來的十籠金鐘兒,還有用來變音的粘藥,通通都送到叁寶寺后山了。寺廟樹上作偽裝的機關(guān),我也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今夜由我親自出馬,護送金鐘兒籠子上樹。雖說麻煩是麻煩了點,一定能馬到成功。”
元漱秋一面聽她回報,一面默默想了一遍,確保各個環(huán)節(jié)都沒有紕漏。她蔥管般的指節(jié),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檀木的扶手:“程儉呢?”
“他呀,生龍活虎得很。”甘羅心里再不滿,還是不得不習慣逐漸被當成兩人的傳話筒:“我看他最近和杜凡走得挺近…”
元漱秋察覺到小丫頭罕見的猶豫,饒有興致地問:“走得近又如何?”
“走得近,原本也沒什么。只是偶爾幾次,我居然撞見程儉在同哥哥說話,兩個人相安無事的!依我看,不然就是有人轉(zhuǎn)性了,不然就是有人吃錯藥了。”
程儉和杜凡處得來,這倒是讓元漱秋料中了。至于程辛之間的粱子是何時結(jié)的、又是何時解的…
她撫了撫衣袖上的滾邊:“這樣很好,他們終歸要常常在一起共事。”
甘羅卻在心底直搖頭。她家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時而遲鈍得驚人。自古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殿下還是把這伙人暗地里耍弄的小九九,想得太單純了些。
“說起來,程儉這個家伙,還沒放棄跟我討要殿下手寫的抄本呢。”她決定先告一狀。
元漱秋望著甘羅皺巴巴的小臉,從荷包中摸出一塊甘草糖,輕柔地放到女孩子掌心。
“你照著我上次教你的說了?”
“說了呀。”甘羅向上一拋糖塊,張嘴用虎牙叼住,腮幫中鼓鼓囊囊地含著一團:“我照著殿下教的,訓(xùn)他寫起字來,‘行筆過急、森嚴過甚’,還得再好好練一練館閣書體。他同我耍賴,說既然殿下嫌他字寫得不夠好,那他就更應(yīng)該以殿下的字跡為楷模了。”
元漱秋有些無奈:“我的原意,哪里是說他字寫得不好,真是貫會偷梁換柱的。”
想了想,她還是吩咐說:“這樣吧。你去叁寶寺前,撿一些步虛宮里不要緊的棄置奏狀,順路送給他臨摹。書體雖是小事,但該做的還是要做到位,免得在主考官處落了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