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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羅嘟囔道:“殿下也太上心了。”
元漱秋卻難得認真地同她解釋:“若一切順利,程儉將成為折桂閣出身的第一個狀元。我不賭他贏,誰敢在他身上下注?我不對他上心,誰又敢相信他一個籍籍無名之輩,能夠勝過《龍虎榜》前列的無數俊杰,做那個笑到最后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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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儉從甘羅那里抱了一堆舊奏章回來,臉上仍舊掛著清清爽爽的笑意。
古人說滴水石穿,誠不我欺。雖然沒能要到她親手抄寫的抄本,但她給了他寫有自己字跡的奏章,何嘗不是一種進步呢。
至于甘羅,還是不肯透露自己在叁寶寺忙些什么,只說讓他靜待今晚的好戲。
他再次選擇信任元漱秋,卻比他想象中容易。也許,這原本就是他擅長做的事。
程儉仰頭望了望天,月明星稀,冷風中回蕩著鐘磬余音,下晚課的僧侶們陸續從大雄寶殿中步出,和往日里并無不同。
他剛走到租住的屋舍附近,便遇見幾名士子結伴行來,邊走邊對同伴驚疑道:“此話可當真?”
程儉隱約認出當先一人是盧修鄰,懶得同他們虛與委蛇,正想要尋個由頭繞開,一向眼尖的何濟堯已然叫住了他:“這不是程兄嗎?”
自此上次起了沖突,盧修鄰沒敢來直接找他的茬,又有和他玩在一伙的張昭、何濟堯等人居中調停,彼此在面子上也還算過得去。
不過表面功夫是表面功夫。背地里,誰知道盧修鄰是怎么罵他的。很快,主使者自己毋需動手,便有不少想巴結他的人,時不時給程儉使些不大不小的絆子,譬如克扣他的柴例,捅破他的紙窗,耽誤伙夫給他送飯的時間,就是不想讓他靜心備考。
老鼠太多,一只只抓起來也煩人。程儉記掛著更要緊的事,沒空跟他們糾纏,只對主動打招呼的何濟堯點了點頭,打算徑直離開。
何濟堯看出了他的意圖,趕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賣好道:“程兄,叁寶寺里出了一件奇事,你不想去見識見識嗎?”
程儉沒說話,低頭瞥了一眼何濟堯粗短的手。后者火中取粟似的,立刻松開了。
想必他照著盧修鄰傷處下狠手的那一拳,給在場圍觀的何濟堯留下了深刻印象。
“奇事?”程儉這才慢悠悠地問。
何濟堯見他勉強露出了幾分感興趣的神色,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故作鬼魅道:“程兄可曾聽過冬日蟬鳴?”
蟬在夏季羽化,故而蟬鳴聲亦在彼時最盛。到了寒冷的冬季,幼蟲都蟄伏在泥土里休眠,所以有“噤若寒蟬”一說。現在正值嚴冬,如何會在此時聽到蟬鳴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儉沒見過真正的妖怪,但心眼多得像妖怪一樣的,他正好認識一位。
“既然有如此奇事,我便和你們一起去湊個熱鬧吧?!彼哪钜晦D,遂和氣地說。
程儉先回屋放好了甘羅交給他的一摞奏章,而后和心焦的另外幾人一道,不緊不慢地朝著“奇事”的發源地走去。叁寶寺后山的一棵參天古樹下,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沙彌和貢生。在場之人皆面露異色,親眼目睹如此倒錯古怪的景象,竟分不清是驚恐多些,還是驚嘆多些。
茂密濃郁的冬青樹樹冠中,蟬鳴聲震天,如一場盛夏時分驟然降臨的急雨,在眾人面前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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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科錄:歷代詳載進士諸科、制科、拔萃科之人數及省元、狀元之姓名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