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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菀平復(fù)了一下心緒,輕聲道:“父親甚少提起年少之事,若不?是母親留下的日記中記錄了昔日之事,恐怕我也不?知內(nèi)情。”
“你母親......”
“您還記得當(dāng)年在姜家時?,可曾見過一個與父親差不?多年歲的女子?那便是我母親。”姜菀道。
顧元直閉目思?索半晌,方道:“我想起來?了,那時?,麓弟的雙親說?,那是個因洪災(zāi)而?無家可歸的小娘子,他?們把她從大水中救了出來?,暫時?收養(yǎng)在身邊。”
“那您是否記得,我母親的來?歷?”姜菀的語氣有些急切。
顧元直說?道:“他?們說?,你母親與家人失散了,被救起時?已經(jīng)奄奄一息,醒來?后?便有些神智迷糊,說?不?出自己家住何、家中有何人,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姜菀沉沉嘆了口氣,喃喃道:“阿娘臨終前便囑咐我為?她尋找失散多年的兄長與雙親,可我輾轉(zhuǎn)許久,卻依然沒有找到。”
“怎么?你母親后?來?記起了自己的身世嗎?”顧元直問道。
姜菀搖頭?:“母親只?記得她的姓與名,記得她有一位同胞兄長,卻不?記得兄長的名字。”
一旁的沈澹忽然開口:“令堂尊姓?”
她回答道:“徐。”
顧元直與沈澹同時?面色驟變,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姜菀正低著頭?看著那把折扇出神,沒留神兩人的神色。
“那令堂與家人失散那年,芳齡幾何?”沈澹的語氣有些波動?。
姜菀想了想,遲疑道:“大約十二三歲吧。”
此話一出,沈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眉頭?緊緊擰起,好像在思?索什么難題。
顧元直看著姜菀,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想不?到我與小娘子如此有緣。雖然麓弟已不?在人世,但好在他?還有血脈,我能見到你,也算是略感?欣慰。”
他?柔聲道:“我曾與麓弟以兄弟相稱,小娘子若是不?介懷,往后?不?必再喚我夫子,可喚我一聲‘伯父’。我無兒無女,便會將小娘子視為?親女一般,才不?算是辜負(fù)了與麓弟的情誼。即便沒有這?段舊事,我也自心底很是喜愛小娘子勤學(xué)好問的態(tài)度。”
姜菀鼻頭?一酸,低聲道:“是,伯父。”
顧元直輕輕應(yīng)了一聲,又問道:“你家中有無兄弟姊妹?”
姜菀道:“我原本有位長姐,然八歲時?因病夭折,因此便只?剩了我與幼妹。”
“麓弟如今葬在何處?”顧元直抬手拭了拭眼角,“我想去祭拜一番。”
姜菀道:“便在城外的歸泉山。”
*
因接連幾日皆是連綿雨天,歸泉山山路濕滑不?易攀登,便只?能等到了天放晴的那日才能夠成行。
這?幾日中,姜菀悶在家中,將父母的遺物翻來?覆去看了個遍。
沈澹那邊也一直不?得空。天盛傳進(jìn)來?的毒藥粉一事終于水落石出,便是這?番邦小國妄圖借由?此物重創(chuàng)大景,牟利的同時?也想折損景朝的人力。好在及時?發(fā)覺,圣人下旨驅(qū)逐了尚滯留在國內(nèi)的異域商人,并切斷了與天盛的貿(mào)易往來?。
因此這?些日子,他?一直格外忙碌,一直到顧元直打算上山祭拜姜麓時?,也無法抽身前來?。
歸泉山山路崎嶇難行,姜菀曾勸過顧元直不?必親自走這?一趟,卻被他?搖頭?回絕了。
寒風(fēng)中,那碑上的名字愈發(fā)清晰。顧元直緩緩抬手撫上去,神情凄楚,喃喃道:“麓弟,我來?看你了。”
他?頓了頓。
“誰能想到,你我經(jīng)年再見,卻隔著這?石碑。”
“若不?是阿菀,只?怕我還無法得知此事。這?些年終究是我的過錯,竟一直沒有找到你,連累你落入那般境地。若是......若是......”他?說?到此處,已然哽咽難言。
“父親在天有靈,一定會聽見伯父的話的。”姜菀輕聲安慰。
顧元直的目光移向另一個名字,低聲念叨:“徐......”
“若是伯父能找到母親家人的線索,阿菀感?激不?盡。”姜菀道。
他?慢慢點(diǎn)頭?:“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打聽。”
另一邊的禁軍司中,沈澹正凝神聽著荀遐的匯報。
“將軍,根據(jù)屬下的暗查,徐尚書的胞妹確實(shí)是十年前在平章縣那場洪災(zāi)中走失的,那年的徐娘子十三歲。只?是徐娘子的閨名不?得知,只?聽說?家中人常喚她作‘阿蘅’,”荀遐說?完,遲疑著問道,“難道姜娘子與徐尚書當(dāng)真有親緣關(guān)系?”
沈澹道:“我不?知道,但如今看來?,各方面都對得上。”
“那姜娘子知道嗎?”
“沒有找到確鑿證據(jù)之前,我不?會驚動?她。”沈澹垂眸。
荀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道:“將軍,屬下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沈澹簡短地道:“說?。”
“將軍對姜娘子有意,但她的家世門第難免會被人議論,倘若姜娘子真的是徐尚書的外甥女,那么她的身份自然也就水漲船高,無人再敢輕視她,豈不?是好事?”
沈澹緩緩搖頭?:“我從不?在乎什么家世門第。阿菀若真與徐家有血緣,以徐蒼的性子,斷不?會容她孤苦伶仃流落在外。他?對胞妹那般呵護(hù),又鍥而?不?舍地找了這?么多年,一定會對親外甥女疼愛有加。”
“難道這?不?是好事嗎?姜娘子也可以苦盡甘來?了。”荀遐不?明白沈澹語氣的悵然從何而?來?。
沈澹道:“阿菀之母若真是徐蒼胞妹,她往后?便不?會再受苦,這?自然是好事;可如此一來?,阿菀只?怕再不?能像從前那樣自在,她傾盡心血的姜記食肆還能繼續(xù)開下去嗎?”
第80章 椒鹽酥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