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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太子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機會卻要丟失,齊雁錦不禁焦躁起來。他冷冷瞥了陳梅卿一眼,舉著手銃的手紋絲不動:“你想拿她要挾我?”
“談不上要挾,你現在放棄,對你對她都好。”陳梅卿面對手銃,波瀾不驚地回答,“今天你若動手,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身為朝廷命官,現在不聞不問地放你走,已經是我最大限度的徇私了。”
心頭怒焰一熾,齊雁錦槍口向下沉了沉,復又抬起,咬牙道:“信不信我先殺了你?”
陳梅卿毫不畏縮,定定地看著齊雁錦,冷笑了一聲:“我不信你敢打草驚蛇。”
一時間二人劍拔弩張、僵持不下,卻令朱蘊嬈慌了手腳。她情急之下移了半步,盡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陳梅卿,望著齊雁錦凄然哀求:“夫君,趁現在還來得及,求你收手吧……”
齊雁錦心中一痛,眼睜睜看她偏袒自己的哥哥,眸中的光芒因為失望一點點地暗下去:“嬈嬈,你當真要攔我?”
“夫君,那個人是太子,你殺不得。”朱蘊嬈拖著哭腔懇求,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說服自己的愛人。
“嬈嬈,你讓開……”這時齊雁錦向她靠近了一步,舉著手銃的手微微發顫,到底不忍心瞄準自己的心上人,“嬈嬈,你明明知道,那個人害了我齊府滿門……”
“我知道,”朱蘊嬈眼淚洶涌,卻絲毫不肯讓步,“我不能看著你送死。”
“嬈嬈,齊府偌大家業,不過短短幾天便蕩然無存,我忍辱偷生,就是為了復仇,”齊雁錦一步步走向朱蘊嬈,看著她渾身顫如秋葉,一雙鳳眸里滿是哀傷,“你真的忍心讓我就此放棄,從此抱愧終生?”
朱蘊嬈早已哭成一個淚人,卻依舊咬著牙求他:“夫君,你贏不了的……”
“嬈嬈……是那個人,讓我沒了父親,”這時齊雁錦的語調已近似哽咽,一字一頓、面如死灰,“還有我的哥哥……”
“我知道……”她不是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遭過多少罪,所以她更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今后的人生有她作陪。
這時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大地的震動彈落了樹梢上的積雪,簌簌灑落在三人肩頭,仿佛無聲的警告。
陳梅卿焦急地向山麓方向遠眺了一眼,齊雁錦卻不為所動,只是癡癡地舉著手銃,對準了眼前這個令他牽腸掛肚的女子:“嬈嬈,求你別攔我……”
“對不起,夫君,對不起……”這一刻朱蘊嬈淚眼朦朧、泣不成聲,卻始終不肯讓步。
齊雁錦臉上血色全無,這時一絲恨意自他眼底閃過,然而更多的情緒,卻是被愛人背棄后的痛楚:“嬈嬈,為什么你要幫著他?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等到一切都結束,到那時他無牽無掛,從此全心全意陪著她——他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他想到此處,雙眼不禁浮上一層迷離之色,空茫的視野中只剩下心上人一片慘白的臉,卻忽略了站在朱蘊嬈背后的人。
就在二人失神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陳梅卿眼疾手快,趁著齊雁錦靠近自己妹妹的機會,突然用力推開朱蘊嬈,伸手抓住了手銃的銃管,同時將銃管高高地抬向天空。
齊雁錦猝不及防,手指本能地扣動了扳機,只聽嘭地一聲巨響,槍聲瞬間震得在場三人腦中發懵。這一槍之后,朱蘊嬈只覺得天地間不再有任何聲音,原本明亮的天空也頃刻變色,黑森森地向她壓了下來。
這一聲槍響,讓他們失去了息事寧人的可能。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意識到獵苑的侍衛很快就會被引過來,她的夫君注定在劫難逃。淚水不爭氣地一串串滑落,朱蘊嬈幾近崩潰地望著身邊還在纏斗的兩個男人,心中只剩絕望的冷。
近距離的搏斗讓手銃失去了用武之地,反而成了齊雁錦手中的累贅。他試圖掙脫陳梅卿的糾纏,沒拿手銃的一只手摸向腰間裝彈丸的荷包,卻被眼尖的陳梅卿劈手一奪,拽下順勢丟了老遠。
齊雁錦眼睛一紅,忍不住發出一聲怒吼,揮拳揍向陳梅卿的下巴。陳梅卿只覺得自己的牙根一陣劇痛,卻依舊不肯丟手,咬著牙用雙掌抓住手銃,狠狠地一扭,一瞬間手銃終于脫離了齊雁錦的手,他立刻將手銃丟進背后的雪地里,整個人狠狠撲向齊雁錦,揮拳還擊。
就在兩人不要命地扭打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朱蘊嬈緩緩地往一旁爬了幾步,拾起地上的手銃之后,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手握著銃管,倒提著沉甸甸的手銃,冷冷看著在她眼前斗架的兩個男人,不知何時目光已凌厲得仿佛能吃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齊雁錦,他被陳梅卿按在地上揍得眼角烏青,半瞇的雙眼恰好看見臉色鐵青的朱蘊嬈,不由一下子愣住,忘了反擊又吃了陳梅卿兩記拳頭。
“嬈嬈……”他被朱蘊嬈這副模樣嚇住,再也顧不上陳梅卿,只想掙扎著站起來。
陳梅卿最初以為他想使詐,搗下去的兩拳格外狠,直到發現齊雁錦真的喪失了斗志,才有些驚訝地回頭望了一眼。結果幾步開外的妹妹的確神色反常,他頓時有些忐忑,趕緊松開齊雁錦,緊張地盯著朱蘊嬈倒提在手中的火銃,小心提醒她:“棗花,你別做傻事。”
朱蘊嬈對他的提醒置若罔聞,只是怔怔地凝視著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齊雁錦,片刻后突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我恨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七章 愛別離
她這一句嘶喊仿佛晴天霹靂,將齊雁錦徹底打懵了。
他就這么癡癡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朱蘊嬈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喉嚨里擠出一聲夢囈般的囁嚅:“你恨我?”
“我恨你!”此刻朱蘊嬈虛弱得幾乎站不穩身子,可發出的聲音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韌,她活像一匹母狼似的盯著齊雁錦,沖著他狠狠啐了一口,“你就是個騙子!既然不要命,為什么當初又要用甜言蜜語招惹我!現在你眼里只剩下報仇,又把我放在哪里?”
一瞬間齊雁錦語塞,沒料到一向遷就自己的人會如此尖銳地質問自己,竟訥訥口不能言。
朱蘊嬈也不等他分辯,竟用兩只手掄起沉甸甸的手銃,將紅木做的槍托狠狠砸向齊雁錦的腦袋。
結實的槍托分量不輕,朱蘊嬈使得力氣更是不小,鮮血一瞬間爬滿齊雁錦半張臉,他卻忘了疼痛,失魂落魄地望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無措得像個孩子:“嬈嬈……你不要我了?”
“你從沒為我考慮過,一心只想著報仇,我為什么還要跟著你!”朱蘊嬈拼盡力氣一連砸了好幾下,直到筋疲力盡才垂下雙手,氣若游絲地回答,“對,我不要你了……因為我恨你。”
沾著鮮血的手銃噗通一聲掉在地上,朱蘊嬈滿臉是淚,卻硬撐著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看著齊雁錦跌跪在自己面前,因為頭部受重擊而昏倒。
這不要命的架勢,活活把一旁的陳梅卿都給看傻了,他好一會兒才心有余悸地回過神,試探著問了一聲:“棗花,你沒事吧?”
朱蘊嬈僵硬地扭過頭,用一種死灰一樣的眼神望著陳梅卿,雙唇無力地開闔:“哥哥,我和他算完了。所以接下來,你一定要幫我……”
她這句話讓陳梅卿有些摸不著頭腦,卻又不敢質疑,只能順著她點頭答應:“那當然,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都會向著你。”
這時槍響聲引來的侍衛已經近在咫尺,鷹嘯犬吠,紛亂的馬蹄聲踏得陳梅卿心神不寧。正發愁如何脫身的他望向朱蘊嬈,卻發現自己的妹妹此刻異乎尋常地平靜,他不由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多想,沖出林莽的士兵已將他們團團包圍。
一時劍拔弩張,所有的武器都對準了兄妹二人,為首的將官警惕地走上前,拾起雪地里的手銃,隨后又走出人群,去向受驚的太子稟報這一幕匪夷所思的見聞。
沒有人逼問兄妹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陳梅卿就地保持沉默,在腹中草擬著待會兒用來自辯的陳詞。
須臾之后,耳邊響起一陣清脆的兵戈碰撞聲,只見包圍圈忽然分開一條窄道,身穿罩甲的太子騎著馬緩緩來到近前,不怒而威地開口發問:“方才的槍聲是怎么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