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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馮學士才想起,那日劉仙君所說違背天意的結(jié)果,從不信鬼神的儒士一籌莫展。鬧鬼之說很快傳開,那些原本質(zhì)疑所謂天意之說的人也因此噤聲,終是沒有人再對那三十個少女的安置方法再持異議。
“你相信有夜半鬼敲門么?”沈寰聽過蔣釗描述,直覺蹊蹺之下必有隱情,雖然她暫時還想不到,那劉仙君究竟用的什么手段。
蔣釗說不信,淡笑著搖首,“我只信自己,信圣人所言,這世間根本就沒有鬼怪。”
那么或許可以探上一探。沈寰算是個夜貓子,反正鎮(zhèn)日無事,索性趁人不備,夜行潛至馮學士府,在他家房檐上靜靜等候觀望。
待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還沒見一個鬼影子,驀地里卻聽到身后一陣風拂過,緊接著是一記輕盈的落地聲,輕得幾乎微不可察。
輕身功夫不錯,扮鬼很有天分!她一笑,霍然回首,四目對上之后,她卻愣了愣。
“是你?”看了半晌,她到底笑著問出來。
“原來你也在,真是巧得很。”來人一身黑衣,半蒙著面,只露出兩只微微上翹的鳳眼。
蒙面是為遮擋過白的膚色,鳳眼卻是獨一無二的標致,黑衣人正是蔣釗無疑。
他輕手輕腳地,在她身邊臥下,“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她搖頭,繼而笑盈盈道,“你是來探案?瞧熱鬧?還是,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就是那個鬼?”
他嗤地一聲笑出來,“我?當然不會!”轉(zhuǎn)頭看著她,“我可是在你后面來的,要有鬼,也該是你的嫌疑更大。”
“我卻沒有那么做的必要。”她含笑擺首
他微微一曬,“我也沒有,而且……”頓住話,越發(fā)盯緊了她,“我是看到你出門,才特意跟上來的。我知道你功夫好,可架不住還是怕你有危險。”
低低的聲音,在她耳畔游移,像是輕輕吹了一口氣,“畢竟這回是對付鬼,所以還是兩個人在一起,更穩(wěn)妥些。”
☆、第66章
<相隨>
月亮那么大,好像近在遲尺,更近的,是他一張鍍過月光的俊臉。
有一種面對面,狹路相逢的感覺。
沈寰有時候也奇怪,她明明是獨來獨往,不需要男人陪伴的。怎么偏生還有那么多人看不明白,前仆后繼想要呵護她,莫非他們都沒生眼睛不成?
后來想想,倒不是他們沒生眼睛,只怕是太過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看上的是她的樣貌,但絕不包括她的性格。要是日后得了手,多半第一件事就是要勒令她,改掉那些兇悍決絕的作風,然后把她變作另一個人,才好滿足他們對女人的完美幻想,以及征服欲望。
倘或,她換一張臉呢?女人長得好看,又究竟有什么用?
無聲的笑出來,對面的人看在眼里,覺得那笑容忽生瀲滟。這樣近的距離,還是無一處不精致,真是世間難得的極品。
兩處沉吟,各自思量,靜默的氛圍若是能一直持續(xù)該有多好。可惜天不遂人愿,黑暗中到底還是晃出一個身影,佝僂著脊背,腳步輕緩,邊走邊四下探看。
互相對視,精神一震。那只鬼真的出現(xiàn)了!然而鬼身著藍色夾襖,樣式普通,與尋常仆從無異。躡手躡腳的走到上房廊下,貼著門,仔細聽了一會兒,才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然后伸手在門上抹了幾下。
做完這些,那只鬼又縮著身子,踮著腳極輕的跑遠了。難道是在門上畫了符咒?月光不夠透亮,始終教人瞧不真切。
“這人是馮家的仆人,他拐進了二門的值房。”蔣釗居高臨下,眼觀六路,“他沒敲門,那只鬼肯定不會是他,也許是為主人求了什么靈符,所以半夜……”
沈寰覺得不對,既是要幫著驅(qū)鬼,干嘛自己還這么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的,顯然是怕被人看見,“我下去瞧瞧,看那門上涂了什么東西。”
方要起身,袖子一緊,是被他拉扯住了,小臂上隱約透出他指尖的溫度。
“別去,再看看。”他沒松手,就這么心安理得的拽著她的衣袖,“你這會兒下去,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可就說不清了。”
她淡笑,一語道破,“你是怕我暴露,之后連累了你!”
輕吸一口氣,他十分不滿的哼道,“好心沒好報,怎么養(yǎng)成的性子,偏這么不信人。”
話剛說完,院子里倏然飛來幾只黑乎乎的東西。無聲無息地,直撲上房那扇門。
二人俱是一凜,定睛望去,卻是幾只蝙蝠。片刻之后,上房門上響起篤篤的聲響,如同手指叩擊一般。
原來敲門聲是幾只蝙蝠所為,接下來聽到的無非是房內(nèi)人的驚叫,院子里幾處屋子的燈都跟著亮了起來。
“我明白了。”她恍然,“確實沒有什么敲門鬼,不過是幾只蝙蝠作祟。門上應該是被剛才那人,涂抹了新鮮的血,才會把蝙蝠引來。”
他點頭,為她的反應迅速表示欣喜。既然真相大白,那么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蔣釗很體貼的送她到門口,方才笑問,“查清楚了,接下來的事,你管是不管?”
“我只是好奇而已。”她靠在門上,覺出對面男子氣勢迫人,“說到底,這是你們順天軍自己的事兒,我管不著。”
他揚了揚唇角,“你還真是不好降伏,人都來了,還說什么你們我們的話,莫非,你還身在曹營心在漢?”
突然抬起手臂,在她還猶豫要不要格擋時,他已一手撐在了門上。身子一點點前傾,那架勢像是要把她團團包裹住。
因為感受不到危險,她并不覺得局促。他則垂下頭,眼底漾起春風般繾綣的笑意。
“你是個刺客,不是千里獨行俠,不用把自己弄得那么孤絕。”清冽的嗓音微有波動,像是早春才剛化開的冰面,“即便是聶隱娘,人家身邊兒還有個磨鏡少年呢。”
還是在暗示,他知道她是個女人。心里沒來由的覺得一陣厭煩,男人和女人之間,永遠都只有這樣無休止的挑逗試探么?
好在他是個懂得分寸的人,話說完,及時收斂曖昧的舉止。他撤回手臂,認真看著她,“你不參與也好,這兒的水和別處一樣,既深且混。你更適合韜光養(yǎng)晦,接下來的事,我會處理。”
“回去罷。”他的語氣不容置喙,“等明天消息傳來,你就知道,我的手段。”
她暗自發(fā)笑,其實根本不關心他有什么樣的能為手段。可是閑坐家中,消息仍能從天而降。
馮宅唯一的男仆忽然失蹤,傍晚時分,卻被人發(fā)現(xiàn)丟棄在距離劉仙君府邸不遠的巷子里。人沒死,身上無傷,唯有舌頭被人割斷了半截,從此以后再也不能說話。
當晚之后,馮宅再也沒有鬧過鬼怪。然而馮學士終究也沒能知曉個中奧秘,只是有些生疑卻又無從追查,因為知悉真相的人已無法再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