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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洲點點頭,沉默片刻,又問:“燕國翁主的名諱是?”
“我們翁主單名一個嫮字,親近的人都喊她阿嫮。”
“什么?!”芳洲“騰”地一下站起來,滿眼不可置信,“你說她叫什么?”
“劉嫮。”祝余不解地看過來。
芳洲只覺腦中閃過一道炸雷,塵封多年的記憶因祝余的話一下子蘇醒過來。
從小到大,總有不同的聲音在她夢里一遍遍地喚“阿嫮”,剛開始她很害怕,可是她不會說話,無法對人言說。等她會說話以后,那些聲音光顧得越來越少,十歲那年突然就消失了,她也逐漸遺忘了這件事。今天若不是聽祝余提起劉嫮的名字,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想起來。
原來這世上真有個叫“阿嫮”的人,她還是燕國翁主。只是,喚她的聲音為什么會出現在她的夢里?
芳洲不知道自己此刻思考的模樣有多駭人,祝余卻是被她驚呆了。她星眸半閉,臉色發白,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整個人像定住一樣,一動不動。
“翁主,你怎么了?”
沒有回應。
祝余帶著哭腔大喊:“翁主,你說話呀,你可別嚇唬嬤嬤。”
白澤聽到祝余呼聲連忙拉韁勒馬,一把推開車門,快速奔向芳洲。
“快,讓翁主躺下來,把車簾拉開,給她扇扇風。”
芳洲聽到熟悉的少年聲音,他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祝余。她想告訴他們她沒事,卻驀地瞪大了眼——
其中一個在她耳邊呼喚多年突然消失的聲音又回來了!
“阿嫮,阿嫮,阿嫮!”
一聲比一聲沉痛,一聲比一聲煽情。她聽得頭皮發麻,幾要飛升。
“她怎么了?”低沉醇厚不失威嚴的男聲打斷了叫魂般的呼喚。
祝余聲音顫抖:“逸侯,快請
人來看看我家翁主吧,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芳洲眼睜睜看著頭頂上方籠罩一個人影,那人目光沉沉,似觀察又似審視,好像要將她看穿鑿透,她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的眼極大,占了整張臉的一半,平日靈動的眸子,此刻因為失焦顯得空洞無神。
陸吾在她大大的眼里看到一個神情嚴肅中帶著一絲緊張的自己,他被嚇了一大跳。
除了劉嫮,他不曾對第二個人有過這種情緒。
他俯下身查看她的情況,就在快要碰到她睫毛時,她的眼珠動了。
她回神了,眸子重新有了光彩。
陸吾極不自然地起身,陰著臉,一言不發地下了車,將祝余叫到一邊。
“翁主發病前,你們在干甚么?”
“沒干甚么,就是隨便說說話。”
“說什么?”
祝余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你該不會跟她說我是個負心漢,害死了你家翁主,然后她就嚇暈過去了?”
祝余的頭垂到了胸口。
陸吾很生氣,倘若站在他面前的是個男人,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他不否認對劉嫮的死有責任,但他不喜歡當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尤其是成為這個小翁主的談資,他更不喜歡她那雙小鹿一般純凈的眸子里涌現對他的不屑、嘲諷和蔑視。
“嬤嬤,禍從口出,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你應該心里清楚。”
祝余愧疚地低下頭,倒不是害怕陸吾的警告,而是被芳洲的樣子嚇壞了。是她欠考慮,她還那么小,一直都被劉康保護得很好,天真爛漫、無憂無慮,不該被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污了耳朵,傷了心智。
“婢子知錯了。”
陸吾沒料到祝余認錯會認得這么爽快,愣了一瞬就放她走了。
祝余回來看到芳洲呆愣愣的樣子,又是愧疚又是自責,哭道:“翁主,都是嬤嬤不好,嬤嬤不該跟你說這些亂糟糟的事,你罰我吧。”
芳洲立即收回視線,替祝余擦眼淚,溫聲道:“嬤嬤,我沒事。你別哭了,無……阿兄跟我說,你這眼睛若是再哭壞就治不好了,我不要嬤嬤失明,我要大家都好好的。”
白澤伸進頭來也勸祝余:“嬤嬤,就聽翁主的,我們都要好好的。”
王府門口一幕,使他對芳洲又憐又愧,以前覺得她憨,被他扯辮子、取綽號、放小蛇只知道自不量力地用拳頭還擊,連告個狀都不會,現在才知道她的心地這么善良。
她雖然弱不禁風,但她身上自有一股堅韌從容,跟她在一起心里踏實又安定。而且她雖柔弱,卻非常護短,被她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
祝余聽到他們的勸慰終于停止哭泣,擠出一絲笑容:“嬤嬤聽翁主的,我們都要好好的。”
車廂漸漸安靜下來,芳洲躺在祝余腿上假寐,白澤重新坐上駕駛位置揮鞭馭馬,誰也沒注意陸吾悄無聲息而來,又悄無聲息而去。
……芳洲的思緒在飛速轉動。她和劉嫮,這位命運多舛的燕國翁主會有什么瓜葛?至多經歷相似而已,幼年失母,及笄入京,難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想到劉嫮的結局,芳洲驚得差點彈跳起來。
阿翁常跟她說天佑有緣人,偏偏在去豐京的路上遇見這件怪事,難道老天想警示她跟劉嫮一樣——入豐京,去無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