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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嘿嘿笑起來,沒想到自己這么氣人呢:“可我沒覺得三哥真對我生氣了?還有別的意思嗎?”
聶照靜了靜,垂眸,纖長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槐花似的影子,他微微偏過頭,用很小的聲量,告訴她:“一斤為重,多一斤,重逾千金。”他說完,臉頰一團緋云浮上,用手背壓了壓,方才隱去。
姜月呼吸一窒,幾近顫抖,喉頭被扼住似的,許久才找回聲音:“我在三哥心里,重逾千金?”
“原本沒有的,一斤米都比不上,可惜我腦子不好,收留了你兩年,如今也許吧。你母親愛你兄長,我自然也要讓你知道,你也是有人疼愛的。”聶照說完,只聽見噼里啪啦碗筷落地的聲音,姜月撲上前來,抱住他。
他感覺到滾燙的東西滴到他的領子里,潮濕的像三伏天咸腥的雨。
他拍拍姜月的背后:“勒死了,要被你勒死了,松手。”
姜月這才在他胸口蹭了蹭,她欲要開口,聶照似乎知道她又要老生常談地說什么,連忙捂住她的嘴:“大可不必再說為我養老這件事,我年輕的很。”
姜月眸光中閃動著震驚的情緒,想她三哥當真料事如神,她要說什么竟然全都知道。
“我既然疼愛你,是你兄長,你便不必想著對我是拖累,我甘愿給你花錢,樂意給你花錢,你也不要心疼。
那些男人配不上你,等我有錢了,在整個撫西給你招婿,必定給你招到最好的兒郎,你不許再和榮代年這種人攪合在一起,聽到沒有?”聶照松開手,嚴重警告她。
姜月點點頭:“但我覺得榮代年,人還挺……”
“挺什么?”聶照眉頭一挑,皮笑肉不笑地問。你要讓他說榮代年哪里不好,其實他也說不出來,但你若讓他說榮代年哪里好,他更說不出來,說不出哪里好,那就是哪里都不好,這就是最大的缺點。
姜月連忙捂住嘴,不敢再為榮代年開脫,她舉起三根手指發誓,絕不會再想著要嫁給榮代年。
“什么!!!你還想著要嫁給過他!!”聶照猛地站起身,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原本還以為不過少男少女少而慕愛,春心萌動,沒想到姜月竟然真的謀劃嫁給對方?
姜月連忙提示:“斤斤,斤斤,不要生氣。我只想著,若是他能來提親,就有聘禮,到時候三哥你不會那么辛苦了。”
“斤斤救不了你了姜月!”聶照一把掐住姜月的臉,“你今后最好把這心思收起來,千金萬金在我眼里不過糞土,散盡也有法子還復來,姜月我哪里缺你吃缺你穿了?你要想著嫁人?是不是他蠱惑你,騙你了?”
“沒……”姜月還沒解釋完,聶照就已然篤定,“我就說他不是個什么好東西,那日我就該打死他一了百了。”
姜月閉嘴了,不敢再為榮代年辯解,她再辯解一番,三哥恐怕都以為榮代年給自己下蠱了。
怪不得,怪不得這幾天榮代年看到她,就像老鼠看了貓似的,貼著墻角走,原來是被三哥給打了,她當真是對不起人家,傷害了人家一片赤誠之心。
四月,春雨如酥,梨花勝雪,聶照收拾行囊,入伍去了,姜月一送送他到軍營外,哭得也跟梨花帶了雨似的:“三哥,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三哥你得勤回家看我呀,三哥,我能不能去軍營當伙夫跟著你啊……”
她這兩年,還從未離開過聶照呢。
聶照被她哭得頭痛,但她已然含蓄,旁邊的一個婦人,哭得跟天崩了似的,抓著她兒子不讓走。
胡玉娘聽說聶照要入伍了,連忙令隨從駕著馬車趕來,兩眼放光地上下打量姜月,見她如今出落的如花似玉,水靈靈的,嬌柔地上前,跟聶照喊:“我的兒!你要走了?你走了正好,月兒留給我……”
聶照的劍險些戳破她喉嚨:“誰是你的兒?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軍營距城中僅有十里地,我若是得空會回來。”
胡玉娘扁扁嘴:“我若是大兒子沒死,也該你這個年紀了。等你混到百夫長,才能在城中來去自如,那得要多少個人頭?還不如月兒跟著我,我保證精心照顧,她就是我女兒。”
“我不要,我就留在家中等三哥。”姜月連忙抱住聶照的胳膊,一副抗拒的模樣。
“好了好了,月娘從小跟著阿照的,你別橫刀奪愛。”般若忙道。
胡玉娘嬌嬈的臉上夸張地閃現出幾分心痛:“月兒不來,般若你要來否?我一定把你捧成頭牌。”
般若也搖搖頭:“你不怕我殺了你的客人?”
他們兩個還在商量頭牌之事,聶照跟姜月囑托:“早上去家外面三百米處的包子鋪,我給你定了一個月的早飯,晌午在學院吃便是,晚上我把錢給了阿泗,讓他帶你吃。
但是你別總聽阿泗說話,他是個傻子,再把你帶傻了,原本就不聰明,他愛亂用成語,你也別跟他學。”
“還有我不在家,你的武藝不要松懈了,我會叫阿泗盯著你,我盡快,等升到百夫長,便能日日回家了。”
姜月點頭,聶照從腰間又掏出個小包來:“這是給你的零用。若是想吃什么,就用這個買,不用節省,也不要貪嘴多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心腸胃不和,衣裳臟了就留著,等我回來給你洗,天冷,你就不要碰冷水了。用炭火的時候注意,別燒著手,有什么事叫般若,不過別同他多說話。”
他要叮囑的太多,姜月的頭都點成小雞啄米,他還沒說完。
“晚上睡覺前記得將門栓好,千萬不要出門,頭發不會扎就梳兩個辮子,早上疊被子的時候記得把枕頭上掉的頭發清理好,還有,在家別想我,我半個月就能回家一次……”聶照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催了。
“快快快,敘舊完沒有,快進來了。”
此刻要離別了,姜月止住了哭,聶照反而舍不得了,還未分別,他就開始擔心姜月,但若要讓她日子過得更好些,這些也是逼不得已的,他最后一次摸摸姜月的頭發,沖她揮手,讓她回家去。
二人在軍營前作別。
姜月蹲在地上哭,聶照不敢再看,快步進了軍營。
乍一分別,聶照其實還好,他忙著收拾行李,安置鋪蓋,領衣裳,姜月回到家,卻是茶飯不思的,但想著三哥讓她好好照顧自己,還是吃了很多。
她一抬頭,發現原本掛在堂前,她寫的那篇文章沒有了,想必是聶照臨走時候帶上了,她就知道,三哥也是舍不得她的,這樣一想,飯吃得更多了,打起精神,和往常一樣練武,學習,然后栓門,睡覺,她怕沒把自己照顧好,到時候瘦了三哥回來看著肯定心疼。
如此一想,她努力把聶照拋之腦后,反而好好生活,比以前更上進。
聶照白日里很忙,夜里閑下來,整個營帳都是新入伍的兵士,充滿了啜泣的聲音,有哭著說想父母的,有說想妻子的,有說想孩子的。
睡在聶照身邊的少年哭了一通,問聶照:“哥,你家里有人嗎?不想他們嗎?你怎么都不哭啊?”
“都死絕了,不想。”
少年反而哭得像自己家里人都死絕了似的:“哥,你好慘啊,嗚嗚嗚。”
聶照翻了個身,懶得理他,緩緩進入夢中。
夜里子時,漆黑的營帳中,有人翻了個身,聶照霎時被驚醒,下意識問:“姜月,喝水?我去給你倒。”
無人應他,只有窸窸窣窣的翻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