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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笑起來,蹲下.身看著林小酒,“還記得你當初是怎么威脅我的嗎?難怪你一夜之間就成了‘天才’,原來那厲鬼做了交易,沒想到,他對你還挺有情有義的呢。”
席廉貞用銅錢劍的劍尖滑過林小酒的臉,刺痛尖銳地叫囂起來,“就是因為這個漂亮臉蛋嗎?連那‘臟東西’都舍不得你,你到底勾引了多少男人?你放心,我先不殺你,我還想要沈師兄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小師妹,如果花了臉,還會那么迷戀嗎?”
“你怎么這么歹毒!”說這話的不是林小酒,卻是不知什么時候追過來的沈化煞,席廉貞當即變了臉色,若論實力,席廉貞能碾壓封三垣,卻遠遠不是沈化煞的對手。
沈化煞幾下就制服了席廉貞,席廉貞掙脫不開他的桎梏,又見林小酒已經跌跌撞撞地跑遠,氣得發抖,尖聲質問;“沈化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還對她余情未了?”
“你不要胡說八道,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齷齪。”
席廉貞從小就和沈化煞相識,印象中這位師兄雖然不茍言笑,卻是溫和有禮的,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說這么重的話,當即又羞又窘,口不擇言:“沈化煞,我最討厭你這幅清高樣子,我齷齪,難道你們沈家就干凈嗎?”
沈化煞瞪著席廉貞,席廉貞大笑出聲,“當初迫害封家的事情,你們沈家可是一直在打頭陣。”
“那只是當初我父母被蒙蔽……”
“蒙蔽?”席廉貞快意道,“原來伯父伯母是這么跟你解釋的呀,我可是聽說,前一陣子你一個人背著家里,偷偷跑去嶺下村那個‘聚陰陣’里超度亡魂?哈哈哈真是有趣,原本就是你們沈家做的孽,為什么一個好好的女大學生會被拐進山里,自殺也能那么巧挑對時間,變成最兇的那種厲鬼,你別告訴我一點都沒有察覺——”
“夠了!”沈化煞臉色難看,聯想起最近家中的態度,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遲遲不肯相信罷了,沈化煞有種自己被當街撕掉遮羞布的羞恥感,偏偏又沒辦法反駁,因為那的的確確是沈家做下的腌臜事。
而另一邊,林小酒跌跌撞撞地沿著小路往某個方向跑去,路上滿耳都是“沈老爺子果然手段非凡”,“那惡鬼快被制服了!”她跑得愈發急切,自己只不過白做了一次任務,可如果來不及的話,封寄海就……魂飛魄散。
不過幾百米的距離,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林小酒咬破手指,默念口訣,封三垣布的四象煉魂陣輕易被主人喚醒,林小酒最后向封、沈酣戰的方向望了一眼,踏了進去。
封寄海同沈家家主的一站,多年后依然被風水界津津樂道,不僅僅因為前期精彩,更是由于最后的反轉,原本已經被車輪戰耗盡精力的封寄海,忽然絕地反擊,一招致勝,之后更是勢如破竹。
他一口氣將沈家當年參與屠戮封家的人,盡數取了性命還不算,甚至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不入輪回,只是,那見人殺人遇佛殺佛的“惡鬼”,迅速解決了戰斗之后,眾人才發現他臉上全是淚痕。
有人說那是終于報仇雪恨之后的男兒淚,也有人說那只是由于力竭而留下的汗水,更有人說鬼哪會流淚流汗,全是謠傳,不過有一件事大家倒是統一了意見,那“惡鬼”最后徘徊在沈家的庭院里,守著一具少女的尸體,許久沒有離開。
“為什么你的魂魄也不見了?”他嘴里反反復復念叨著,狀若癲狂,沈家人自然不敢靠近。
只有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封三垣哆哆嗦嗦地勸他千萬不要想不開自廢靈體,封寄海用沒什么焦距的眼睛看了一眼封三垣,沒罵人也沒有發脾氣,甚至扯了扯唇角,很乖地保證,“我知道,不然傻丫頭不是白白犧牲了?”
看著封寄海這樣冷靜,封三垣心里反倒更沒底,“族長……”
“她的臉怎么了?”封寄海皺眉問。
封三垣一五一十地將席廉貞是怎么用銅錢劍劃傷了林小酒的“惡行”交代一遍,封寄海依舊沒什么表情地擺擺手,說他知道了。
這場舉世聞名的大戰過后,將風水界““封沈司馬席”的四大家族中碩果僅存的‘沈’家和‘席’家盡數消滅——席家晚輩中最被看好的席廉貞,于“大戰”結束后的第二天,便橫死在家,據說死相恐怖至極,去確認注銷身份證的法.醫嚇病了三個。
而沈家還有一位能力和人品都不錯的后輩沈化煞,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再振興沈家也不是不可能,但沈化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毅然放棄了沈姓,改姓周,繼承了周派掌門之位,選擇了傳承師門衣缽。
要知道,入了周派,便意味著此生不能娶妻,過一輩子清苦生活。
而封寄海自從復仇之后,便消失不見,有人說他看破生死入了輪回,有人說他舍不得那少女為自己換回的生機,做了鬼修。
“不管怎么說,”林小酒長吁短嘆,還沒從上一個世界的情緒里恢復過來,只是打起精神同乾坤鐲討價還價,“周不阿的衣缽還是傳了下去,我的任務好歹完成了一半……”
“恭喜主人!您已經完成本世界任務‘做一個合格的風水師,不如師父衣缽’。”
林小酒:???
乾坤鐲嘖嘖感嘆:“我也是沒想到,原來,一個合格的風水師,不僅僅是技藝高超,還需有情有義,主人您感化了本世界最大的boss封寄海,要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甚至還有加成呢。”
“主人,您準備好去下一個世界了嗎?”
林小酒:“我可以有時間緩一緩嗎?”
乾坤鐲:“沒有呢主人。”
林小酒:“……”那你還問什么!
林小酒再睜開眼睛,就是一陣頭昏腦漲,且嗓子又癢又干,隱約見到房子中央的方桌旁做這個拿書看的男人,她便張口要水喝;“有水嗎?”
男人紋絲不動,直到林小酒叫了四五遍,他才“騰”一下子站起來,怒氣沖沖地拿著書本大步邁了出去。
林小酒:“……”不是聾子啊。也好,現在房間里只剩下她自己,不如趁機梳理一下原主的記憶。
“鐲子,開始吧。”林小酒揉揉發疼的太陽穴,啞著嗓子道,旋即,原主的記憶便過電影似的送了過來。
原來,剛剛那脾氣暴躁的男人,就是原主林芝蘭的丈夫周季霖,是鎮上的中學老師,河西村學歷最高的男人。
可周老師在外人眼里,絲毫和“脾氣暴躁”扯不上一點關系,他溫文有禮,是讓所有女學生都臉紅心跳的謙謙君子,在學生中地位崇高,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娶了一位大字不識的村婦。
周季霖十八歲上山下鄉,就扎根在了農村,那時候原主還是個十二三的毛丫頭,這個時代的農村人普遍結婚早,但周季霖一心想著回城,便耽擱下來,直到原主長成了水靈靈的大姑娘,他終于死了回去的心,同年華正好的原主,談了一場你情我愿的新式戀愛。
原主在金黃的麥田里唱歌,周季霖便肩并肩地坐著,用口琴相和,他會送她沾滿了晨露的野花,她回贈他親手納的千層底,他和村里別的男人都不一樣,會誦讀韻律優美的詩句,即便聽不懂,她還是捧著臉,年輕的雙頰上是幸福的紅暈,眼里有星星。
最初成親的時候,林家人死活不肯,但拗不過女兒以死相逼,分文彩禮沒要——周季霖養活自己都是問題——將女兒“賠錢”嫁了出去,成了整個村子的笑柄,都說林家的三丫頭上趕著嫁人。
可林芝蘭心里歡喜,事實證明,丈夫也是爭氣的,很快政策下來,鎮上成立了中學,周季霖就被選了上去,成了每個月能拿整整三十塊的“先生”。
這可是在地里刨食的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林家也跟著揚眉吐氣,奈何,只有林芝蘭自己清楚,從前和自己舉案齊眉的丈夫,自從做了老師不久,就變了個人似的,總是對她說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
譬如“我們的眼界不一樣”,譬如“現在時代變了,你也應該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發展到“既然感情已經變質了,為什么還要糾纏在一起?”
林芝蘭聽不懂這些大道理,但作為女人,她卻明白——自家男人變心了,她質問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狐貍精,問他那從前那些海誓山盟算什么?
周季霖一開始還會說“對不起”,向她解釋“感情是不能控制的,變了就是變了”,后來天長日久,干脆不再“對牛彈琴”,直接發展成了冷暴力,他對所有人和藹可親,只對她一個冷若冰霜。
她生著病,連碗水都不肯替她端。
林小酒嘆口氣,這女人也實在是傻,那個姓周的分明就是“有錢變壞”的典型代表,即便批了知識分子的皮來粉飾,也不能掩蓋一身的渣男氣味,如果想追求靈魂的共鳴,那他一開始干嘛去了?怎么心安理得地住了原主娘家給蓋的房子整整兩年?
而周季霖都這樣對待她了,還要湯湯水水地伺候著,有苦不敢說,巴巴地等著他回心轉意,一直熬到中年,被突如其來的癌癥奪走生命,才在彌留之際想明白,自己大半輩子苦守著的婚姻,真是沒滋沒味。